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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此時大加貶斥這方子不過爾爾,那便坐實了剛才對他的大加夸贊是假話,犯了欺君之罪,也坐實了自己失察和輕視貴人的責任。
想及此處,他一咬牙,心一橫,那便丟車保帥吧!
下定主意,他便折疊好藥方,交還給了張懷,然后深深對皇上一躬:“回稟皇上,微臣看了這藥方,實在是精妙無比,無可加減;這前兩位太醫定是錯判了病因,才不得其法,開錯了藥,致使貴人病情加重。”
張懷也看懂了,劉院使這是一口咬定是這兩個太醫能力不足才讓烏雅貴人纏綿病榻,把責任都推在這兩個家伙身上,把自己輕飄飄地摘了出去。
“連個風寒都治不好,如此庸醫留在太醫院,簡直是白養了蠹蟲。”玄燁聽完了劉院使的話,轉頭對梁九功揮揮手道:“把夏院判降職留用,鄧太醫直接革職出宮。”
劉院使聽到了皇上只把火氣發在那二人身上,未曾波及到自己,心中暗喜。這件事中,他也有自己的私心:這夏院判早就覬覦自己院使的位置了,總想著博個大功勞,把自己從位置上擠下去。這次終于有機會,借皇上之手將他降職,恐怕永遠也翻不了身了。
“奴才這就去辦。”梁九功應到,想了想又抬頭問:“不過……這太醫院合該有兩位院判,這夏院判不在了,院判的位置就空出來了……”
“這有何難,叫這個張……”玄燁指了指堂下的張懷。
“微臣名叫張懷。”張懷拱手答道。
“叫張太醫補上缺不就得了。”玄燁大手一揮,瞬間將張懷這個不起眼的小太醫抬舉成了太醫院一人之下的院判之位。
身為帝王,他自然覺得太醫院最高也不過是五品小官,無非是一群螞蟻和另一群螞蟻。既然原來的不頂用了,就交個頂用的換上。
但這之于張懷,這簡直是乘著大鵬鳥直升九萬里,玄燁的一句話,就讓他少奮斗了二十年,不,是四十年!他又驚又喜,連忙跪下連連叩首謝恩。
而劉院使雖然想把自己派系的人扶上院判之位,奈何皇上開了金口指了張懷,他也只好附和著大贊張懷天資聰穎,定能勝任。心中盤算著如何拉攏賄賂張懷,讓這個沒有派系的白板太醫變成自己的親信。
作者有話說:
朋友們,我30號上夾子,當日更新晚一點,23點左右更新。會發一章二合一,謝謝支持
第28章 考驗
春溪閣中。
淑嵐正和佟格格在榻上看話本, 忽聽庭中章嬤嬤的聲音:“太醫張懷求見,來給烏雅貴人請平安脈了。”
“把他請進來吧。”淑嵐合上了手中的話本。
章嬤嬤帶了張懷進來, 張懷放下手中的藥箱, 對著榻上二人深深一拜。
佟格格眼尖,一眼就瞧出今天張懷身上的衣服是新制的,樣式與之前做普通太醫時略有不同了, 便揶揄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張太醫穿的新官服補子, 我瞧著倒從鴛鴦換成鷺鷥了呀。”
張懷雖是比同齡人多幾分沉著,但還是難掩臉上喜色:“佟格格笑話了, 微臣得承圣恩,破格提拔為太醫院院判。”
佟格格又問了他是怎么短短兩日便直升院判, 張懷一一把殿前的對話照實說了, 佟格格聽了不時點頭。
淑嵐點點頭,贊道:“你比我預想中升得快多了。”
張懷笑答:“貴人謬贊了。”
從前他不愿意攪合進太醫院里權力傾軋之中, 寧愿被排擠坐冷板凳。如今只言片語間便利用幾股派系中的矛盾, 讓院使不得不親口幫自己說話, 得了這個職位。往日里耳邊時時環繞的誹謗之語也隨著他換上新官服后瞬間消失,他自然是覺得神清氣爽的。
淑嵐望了望張懷帶來的醫藥箱,問:“我讓你帶的東西,都帶來了嗎?”
張懷點點頭,打開醫藥箱, 依次拿出中間的幾個紙包,遞給了淑嵐。
淑嵐接了, 那幾個小紙包就是張懷開的藥方上的藥。出了那付三拗湯里所需的麻黃、杏仁與甘草之外, 還有幾個紙包, 紙封上分別用蠅頭小字寫著桑葉、白菊、連翹等字樣,林林總總十來種,都是輔助治療風寒的藥材。
張懷不知烏雅貴人要這些尋常草藥是想做什么,正疑惑間,又見她對一邊的盼夏招了招手,讓她搬個椅子來給自己坐著,椅子的朝向卻是背對著小榻的。
張懷聽了,頓時有些猶豫:用后背對著主子,是為不敬。
誰知淑嵐卻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讓你轉過去坐著你就轉過去。”
張懷依言在小榻六尺的位置背對著坐了,心中惴惴,不知淑嵐要做什么,正胡思亂想時,卻聽見身后的淑嵐說:“張院判,這是什么藥材?”
張懷一怔,聽見身后有細微的細細簌簌聲,空氣中頓時彌漫出曬干的草藥被搓散后陳積的香味。
“回貴人,這個簡單,這是薄荷。”
淑嵐又打開一個藥包。
“回貴人,這是白菊。”
……
憑氣味分辨藥材,對于張懷來說過于簡單了。他從剛開蒙時就跟隨家父學習醫術,辨識草藥是基本中的基本。各種藥材,無論是嗅、味、觸的何種特點,他都早已了然于心,別說是此刻讓他分辨出草藥的種類,就連這藥材是否生蟲腐敗,居上中下哪一品,他也只一聞便知。
見這次烏雅貴人這次給自己的考驗正中自己下懷,遇到自己熟悉的領域,張懷的情緒也漸漸放松了下來。
“不錯,全對。”淑嵐點點頭,又叫盼夏端上藥罐,放在小火爐之上,不一會,水便微微沸起,室內一時充滿了濕熱的蒸汽。
佟格格嫌熱,卻不愿意錯過這一場熱鬧,只好離那藥罐遠些。
淑嵐在桌上攤開的幾個藥包中隨意抓了幾把,投入沸水之中,然后蓋上了藥罐蓋子。那幾種藥材在沸水中翻滾著,但因并未充分釋放出藥性,溢出的氣味淡淡的,若有若無。
“張院判,那這次呢?說說我剛才投入藥罐的,共有幾種藥材。”
佟格格睜大了眼睛:這也能猜到?她只能聞到草味,各種發苦的草味。
而這氣息,在張懷眼中,卻并不如此。正如庖丁解牛一般,在外人眼中是一頭囫圇的牛罷了,在庖丁眼中則是肋排,板腱、眼肉。這混合為一的藥香,在張懷面前如同一卷畫卷緩緩展開。
味甘中帶一絲微苦的是麻黃,帶著澀味的類青草香氣的是桑葉,那構成了微微甘甜的后味的自然是甘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