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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懷只覺有一道驚雷劈在頭頂。在此之前,這件事他連想都沒想過,向上爬,怎么爬?就憑他孤立無援,受人排擠,怎么能爬得上那靠資歷和傳承所決定的太醫院頂層呢?
淑嵐見他驚愕,也知道他心中所想,信手拿起書案上的紙筆,刷刷提了幾個大字,遞給了張懷。
張懷虔誠地接過,只見那紙上寫了四個大字:“和光同塵”。
作者有話說:
清朝太醫院級別:太醫院內,宣統以前,級別最高的是五品官,被稱為太醫院院使。也就是說,太醫院在清朝時,屬于五品衙門。而在太醫院院使下,則是左院判、右院判。它們的官階為正六品。至于御醫,則是太醫院內的下屬官員。
御醫以下,又有吏目、醫士、醫生等職位。不過,這些職位中,除了吏目是從九品,醫士、醫生都屬于不入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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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升職
張懷還待再開口, 抬頭去看座上的淑嵐時,卻見她只是微笑, 便知她不打算多說了。
他便又拿起毛筆, 鄭重其事地在剛才的筆記上寫了淑嵐剛才提到的“海克利姆”四個字,對淑嵐說:“微臣知道了。微臣回去會念著海公的普濟之心……至于這‘和光同塵’這四個字,微臣還要再回去參悟一番。”
他知道這是恩人留給自己的禪機, 也是一道考題,不能說破。若是自己愚鈍無法參悟,便也不配再進一步向她討教了。
佟格格見張懷鄭重其事地把筆記連同那四個字放進了醫藥箱中, 捧傳家寶一般離去了,才開口對淑嵐說:“你賞他那四個字, 他能琢磨明白嗎?”
淑嵐點點頭:“他天資很好,不然也不會年紀輕輕就進了太醫院, 觀察敏銳, 醫理也極通。聰明人若是愿意稍稍放下傲骨,把精力放在一部分在人情世故上, 成就絕對不會差的。”
她今日讓他回去琢磨這四個字, 便是明著告訴他, 忠臣要想做事,就要比奸臣更奸。
送走了張懷,淑嵐松了口氣,她看過的不少小說都告訴她一個道理:要想在后宮立得住,首先要培養一個靠得住的太醫, 而張懷雖然現在人微言輕,未嘗不是一個可造之才, 今日稍加雨露, 未來可能便可長成參天大樹。
又過兩日。
福寧殿后殿, 玄燁正一邊閉目養神,一邊把手放在案幾上,讓劉院使給自己請平安脈。
“皇上身體無恙,只是近來想必是操心國事太過,有些心肺燥熱,有失清潤之象……并不礙事,只多多休息,多飲甘草茶即可。”那劉院使起身回稟道。
此時,梁九功從門外進來,打了個千兒,對皇上說:“為烏雅貴人診治的張太醫到,說是來回稟貴人病情的。”
“張太醫?是哪個張太醫?”玄燁問道。無論是太皇太后,還是皇太后,還是幾個懷孕的嬪妃面前,來來回回就那么幾個熟面孔轉來轉去,他倒不記得有這么一號人。
“回稟皇上,是張懷張太醫,兩年前進的太醫院,前幾日那萬壽功德宴上,他來過一次。”梁九功知道這件事被皇上上了心,為了防止主子查問,特意做了一番功課,此時倒是對答如流。“前幾日就是他奉旨去了春溪閣,幫烏雅貴人看診的。”
“怎么是他?不是說叫你去找個好點的太醫嗎?”玄燁眉頭一皺,眼睛瞥向了侍立在一旁的劉院使。
他只記得上次是淑嵐出手救了長生,對這個背景板張太醫毫無印象。【看小說公眾號:玖橘推文】
劉院使只覺得冷汗直冒,這話聽著像是說給梁九功聽的,實際上卻是說給自己這個太醫院院使聽的。
梁九功自然也是看得出太醫院的貓膩的,這劉院使,若是好差事就派給他的徒子徒孫,那些冷清差事,就派給這些沒什么門路的小太醫。
“稟皇上,這幾日,夏院判都在馬佳庶妃那里忙著安胎事宜,脫不開身,而錢院判則為太皇太后娘娘調理身體……微臣見張懷雖然年紀輕些,卻醫理極通,能堪大用。而這風寒之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對癥下藥,便可無虞。微臣便叫他去歷練歷練。”劉院使冷汗直流,卻不敢用袖子去擦,面對皇上的問話只好斟酌著詞句作答。為了表示自己不是看輕烏雅貴人,他還狠狠地夸了張懷這小子幾句。
這幾句他夸得頗為違心:平日就看這小子是個刺兒頭,也不知道顧及前輩的面子,太醫院里沒有跟他出得來的。
“好吧,那便讓張太醫進來,正好劉院使也在這,一起幫著看看方子。”玄燁并不知道劉院使此刻心中的百轉千回,只是叫張懷進殿來問話。
一個區區貴人的傷寒藥方,也要我一個院使幫著看?劉院使身為太醫院之首,此刻感覺到了莫大的羞辱。
但皇上既然說了,他無有不從命的,只好點頭稱是。
來人進殿,果然便是那張懷。只見他開口便匯報道:“微臣前幾日去為烏雅貴人看診,得知烏雅貴人一直風寒未愈,纏綿病榻,吃了幾副藥也不見好,反倒更覺病情反復了……”
玄燁聽見纏綿病榻四個字,就眉頭緊鎖,追問道:“現在如何了?”
“皇上不必擔憂,臣前幾日給烏雅貴人診過脈后,重新擬定了一道方子,小主連續吃了幾日,已然精神好多了,現在已經下得來床了。”張懷一板一眼地垂首回答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旁人聽了,只會覺得他初次面君,能對答如流已經是很好了,殊不知,從來耿直的張懷,讓他鉆研醫術容易,讓他撒謊,可太難為他了。
為了能成功在皇上面前把那個活蹦亂跳的烏雅貴人編成弱柳扶風纏綿病榻的樣子,他私下里寫了好幾版稿子,反復背誦,這才勉強做到不一說謊就憋得耳朵通紅。
“你有心了。”聽見病情稍愈,玄燁點了點頭,稍微一想,又覺得不對,便對旁邊的劉院使道:“在張太醫去診治前,是哪個太醫去看診的?怎么小小的風寒治了那么多天不見好,反而纏綿病榻了?”
劉院使更是冷汗滂沱,他向來自持清高,何曾過問過這等小事?他正支支吾吾地答不出來,張懷這事卻接過了話茬。
“回稟皇上,微臣聽聞,皇太后前幾日犯了積食之癥,劉院使前幾日侍奉在病榻之前,甚是辛苦,少往太醫院來,可能并不清楚烏雅貴人之事。”張懷答得恭恭敬敬,字里行間都是替劉院使的失職遮掩。
劉院使暗中松了口氣:這小子倒開竅了,只要皇上不把失察之責歸之于自己,怎樣都好。
張懷繼續說:“微臣翻閱了烏雅貴人前幾日的脈案,是夏院判與鄧太醫出的方子,一方是治療風熱,一方是治療風燥,依微臣所見,兩方皆不對癥,才另烏雅貴人越發病體沉重,耽誤了恢復最好的時機。”
劉院使一聽,這兩個名字他倒是熟悉,分屬于太醫院兩大派系,一個是派系的領頭人,一個是另一派系的得意門生。這二人平時針尖對麥芒,誰也看不起誰,這才開了完全藥性不同的方子。
而張懷一張嘴,卻把兩大派系中給烏雅貴人開藥的全打成了庸醫。
玄燁聽了,面露不悅:“豈有此理。張太醫,你那方子可帶了?給劉院使瞧瞧。”
張懷一躬到地,“微臣帶了,為了研究其中藥性,好對癥下藥,微臣日日將這藥方帶在身邊,以便時時斟酌用量。”
說罷,又從懷中取了一張方子,高舉過頂地遞給了劉院使。
劉院使不知張懷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正打算好好拜讀一番張懷自稱“斟酌研究”的藥方,不料一打開那張藥方,卻是大跌眼鏡。
只見那藥方倒短,只有三行字:麻黃二錢、杏仁二錢、甘草二錢。
這有什么好斟酌的?這不就是張仲景的三拗湯的方子?怕是藥館里看門的學徒都會抓。他剛想說點什么,卻見皇上和那張懷一起盯著自己。
劉院使話到嘴邊,卻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