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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頂著個“新近得寵”的名頭,這一病起來,一時間被太醫院各大派系盯上,這時便開始各顯神通起來。
而她自己知道自己什么毛病,不過是毛孔張開后驟然吹風,一時感冒了罷了,吃了藥一周痊愈,不吃藥七天痊愈。
不過見佟格格真的著急起來,她只好叫佟格格附耳過來,用沙啞的嗓子說:“不妨事,叫章嬤嬤煮碗熱熱的姜湯,我喝了蒙著被子睡一覺就好。”
佟格格聽了便去忙活弄姜湯的事了,淑嵐還隱隱約約聽見大公主的聲音。
“淑嵐姐姐怎么病倒啦?”因怕過了病氣給嬌弱的小孩子,淑嵐這幾日都沒見大公主。大公主的聲音里還帶了哭腔。
“沒事,宣琬別哭,你淑嵐姐姐說她沒事,那就一定沒事。”然后便是佟格格安撫大公主的聲音,淑嵐聽著她們的聲音漸行漸遠,在被子中沉沉陷入了深眠。
玄燁這幾日沒去任何嬪妃宮里,最近衢州收復,各項雜事的收尾工作也未結束。
本是膠著的一戰,叛軍身居險要,易守難攻,而朝臣中竟有個不起眼名為戴梓的,自請去只身深入敵營說服叛軍自降。
玄燁本看他從戎不過三年,又非世家,父親不過是前朝的一個監軍,并沒把他放在眼里,沒想到他一去竟憑三寸之舌,說服敵軍卸甲來降,止干戈于陣前,不費一兵一卒。
他便大喜,召此有才之人進宮來親見。
這一來一回便是忙碌的幾天過去了,雖身處湯泉行宮,倒也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和衣而睡,兩耳不聞窗外事。
直到這日終于閑暇,忙昏頭的玄燁才想起前幾日新封的貴人淑嵐,自己還一次都沒登門看過。
“病了?”玄燁從書卷中抬頭,看著低頭跟自己匯報的梁九功,語氣頗為不悅。“怎么不來回稟朕?”
“皇上前幾日埋首前朝之事,奴才想報,也插不上嘴呀。”梁九功一臉為難。“況且,春溪閣那邊也傳了消息來,說受了些風寒,不打緊,不必特意回稟皇上,煩擾圣心。”
“罷了,你去太醫院傳個太醫去春溪閣好好看看,風寒也不是小事呢。”玄燁擺擺手讓梁九功去傳旨,心中思忖,不會是自己酒后荒唐傷著了她,她又受了驚,才一病不起吧?想及此處,心中突然生了些愧疚,便又開口叫住正要出去的梁九功:“你和太醫院說,用藥貴些不打緊,從朕的帳上支用便是,別叫烏雅貴人延誤了病情。”
梁九功領旨去了太醫院,留下一句給春溪閣的烏雅貴人看診的旨,就回御前去了。
這太醫院的派系是各有各跟隨的主子的,而佟格格進宮時日不久,倒沒和任何一派的太醫有聯系。
而后宮形式瞬息萬變,這新寵烏雅貴人前幾日還在風口浪尖,這幾日稱病閉門謝客,皇上也未曾問過一句,漸漸關于她的討論也平復下去了,話題都去了最近懷孕的馬佳庶妃那里。
太醫院前幾日一窩蜂巴結春溪閣的眾太醫,如今也是該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才新封便丟在一邊的貴人,說不定皇上以后根本想不起來。春溪閣近日不再來太醫院拿藥,太醫院眾人幾乎忘了這個病了的貴人的存在。
不過太醫院還有一個例外。
那便是沒有任何派系、在大殿上被淑嵐順手救了一命的張懷。
“我去吧。”張懷接了旨,在出入記檔上登記著日期。
“這人怪不得這么多年都混不出頭……”
“就是,不去紅人主子面前奉承,偏要上趕著去醫個不得寵的貴人……”
張懷的耳朵發紅,努力對身后嘈雜的議論嘲笑置之不理,這么多年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議論。左右也混不出頭,不如遵從本心,去報了淑嵐的恩。想至此處,他便抱著藥箱往春溪閣走去。
淑嵐喝了姜湯,又蒙著被子睡了個昏天暗地,風寒已經好了個□□成。
又聽每日出門暗自打聽風聲的盼夏說,外面關于她的議論已平,話題一陣風似的開始議論馬佳庶妃這一胎是男是女起來,淑嵐心也寬了不少,剩下那一兩分病氣也說散就散了。
這日,她靠在書案前一邊剝核桃吃,一邊瞧大公主寫大字——這幾日宣琬沒能見她,好不容易見了,硬拉著她顯擺自己這幾日又學了什么新字。正看著,忽然見門外隱隱約約又有人聲喧嘩,似乎是不知誰又上門了。
門外的正是奉旨給淑嵐醫治的張懷。
別人不知深情底里,章嬤嬤是知道的。這幾日佟格格叮囑了她,只管守在門口,誰也不許放進來,她便照做。只是今日不知怎么來了個太醫,聲稱奉旨給烏雅貴人請脈看病。
“我們貴人吩咐了,并無什么不妥,只是身體一向嬌弱,才纏綿病榻,吃了之前的藥已經好多了,不必再勞動您請脈了,您請回去吧。”章嬤嬤照著淑嵐教的話,一句句說給面前的這個太醫聽,一邊心中好笑:身體嬌弱?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怎么沒把牙崩著?
誰知這太醫卻一板一眼地回答:“微臣是封皇上圣旨前來為主子治病,不敢怠慢,還請嬤嬤行個方便。”
章嬤嬤心中又覺好笑,搬出圣旨?你以為你們太醫院的那些事,老婆子我不知道嗎?當即從袖子里掏出那個繡福壽紋的賞銀袋子,掏出兩個銀角子往張懷手里塞去,一邊笑著說:“太醫這一路過來辛苦了,我們主子心領了,不好叫你白跑一趟,這點兒心意,太醫拿去喝茶吧。”
一般的太醫到了這步,大抵就懂了,回去在醫案上記些不痛不癢的場面話交差了事。
誰知,那張懷不但不接銀角子,還目不斜視,一撩衣袍,當場跪了下來。
這一出,連章嬤嬤都沒見過,她拿著銀角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頗有些尷尬:“太醫這是做什么?”
那張懷卻開口朗聲道:“煩請嬤嬤通傳一聲,讓烏雅貴人放微臣進去為她看病診脈,臣已領皇命,不敢輕易違抗,請烏雅貴人不要諱疾忌醫!”
說罷,在春溪閣的大門外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頭,然后便一言不發地跪在那里,定定地望著春溪閣的大門。
章嬤嬤這下倒沒了注意,她還真的沒見過如此頑固的太醫,見張懷目不斜視的樣子,頗有些若不放他進門看病,他就跪死在這里的意思。見此情景,她也只好回屋去問主子們的意思。
“那就讓他跪一會兒,沒人理他,他說不定就回去了。”佟格格這會兒也來了淑嵐這邊,看淑嵐裁了紙教大公主折一種會跳的青蛙,聽了章嬤嬤的稟報,頭也沒抬。
“這……不好吧。”淑嵐有些遲疑。這雖入了秋,但太陽升起來還跪著,終究是受罪。這春溪閣中的冰塊沒斷了供應,佟格格尚且時時喊熱;那太醫雖穿著夏衣,終究還是寬袍大袖,怎么受得了,若是中暑了昏倒在門前倒不好了。
“哎呀,你還不知道這里面的道道。”佟格格開始教育淑嵐,“文死諫,武死戰。這太醫也是一樣的套路,除了曲意奉承,還有直言諫上以另辟蹊徑這一條……只消晾上一會,他見沒人搭理他,自然就回去了。”
淑嵐聽得連連點頭。
過了兩刻鐘,章嬤嬤又進來了。
“怎么,那個太醫走了?”佟格格一邊問,一邊有些得意地瞟淑嵐。
“那個太醫倒是沒走……是他一直跪在那,怪顯眼的,倒是隔壁蘭毓館的宮女出來看了三回了……”章嬤嬤回答得猶猶豫豫。
“這……”佟格格和淑嵐面面相覷。這太醫莫非還真是萬中選一不知變通的榆木疙瘩?
若不把他放進來,留他在那點眼,恐怕六宮的話題又要回到淑嵐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