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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鸞穩(wěn)住心神,仔細想過方才所聞的每一個字,啟唇不疾不徐地問道:“方才是誰當值的,都傳來回話。”
殿中安靜,將她的聲音襯得四平八穩(wěn)。不多時,數(shù)名宮女宦官就一齊入了殿來,下拜見禮。
顧鸞掃了眼:“你們都是御前調(diào)來的,本宮信你們不會害本宮。可辦這事的是謹嬪,本宮與謹嬪從未交惡,亦相信她不會栽贓。”
自她與皇帝進來,謹嬪就一直死死低著頭,聞言才驟然松了口氣,欠身道:“娘娘明鑒。”
顧鸞不多理她,目光在面前的一眾宮人身上劃著:“本宮有幾句話要問你們,你們想好了,如實答來,別處岔子。”
眾人齊而低地應(yīng)了聲“諾”。
顧鸞道:“這幾包藥是如何被找出來的?誰看見了?”
霜白聞之叩首:“當時是奴婢在寢殿里,看到楓錦與榴錦兩位姑娘翻的床褥。東西是楓錦姑娘發(fā)現(xiàn)的,從床褥下取出來就出去稟了謹嬪娘娘。”
顧鸞點點頭:“這幾日本宮不在純熙宮,有無旁人進殿?”
“沒有。”紅稀搖頭,“奴婢們不敢怠懶,日夜都有人守在殿中,不曾有過半個外人。”
“那本宮再問你們。”顧鸞的聲音放得更緩了些,“謹嬪的人進殿搜宮之前,你們搜他們的身沒有?”
這回,眾人都一滯。
紅稀綠暗面面相覷兩息,滿目心驚地搖頭:“沒……沒有……”
“本宮料想是沒有。”顧鸞垂眸微笑,遂起身,朝帝后一福,“臣妾身邊的宮人從前都在御前當差,不沾后宮紛爭,若去搜宮,必不會有人搜她們,情急之下想不到這些是難免的。但既說不清進來搜宮的人干不干凈,搜出的東西,如何栽得到臣妾頭上?”
不及說完,謹嬪臉上血色驟失,駭然跪地:“皇上,臣妾不敢栽贓佳妃娘娘!”
第88章 真相大白(“皇上是給我撐腰,這不是...)
楚稷淡看著她輕笑:“還說不是栽贓?”
他邊說邊站起身, 緩步踱向謹嬪,目光悠悠掃過殿中眾人:“佳妃素日不愛惹事,還時常為你們說好話, 只盼人人都過得好。你們卻一再找她的麻煩, 怎么,是朕太好說話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口吻溫和到了極處, 漫不經(jīng)心間卻有一股罕見的威懾感直逼而下, 嚇得殿中一眾嬪妃皆不敢抬頭。
話音落處,他停在了謹嬪而前, 眼簾低下去,復(fù)又笑一聲:“那今日,咱們就把新賬就賬都算一算。”
語中稍頓,他邊回憶邊徐徐道來:“舒妃倚仗協(xié)理六宮之權(quán)欺到佳妃頭上, 已罰過了, 便不再提。往后說……”楚稷目光一轉(zhuǎn), 停在馮昭儀而上, “你幾次三番語出不敬,佳妃不告狀,但朕御前的人不是聾子。”
“皇上……”馮昭儀渾身一股惡寒,慌張跪地, 否認的話到了嘴邊卻不敢說。
楚稷不再看她, 視線稍移, 笑看旁邊的許婕妤:“片刻前你說過什么,再說一遍。”
許婕妤臉上驟失血色,惶然跪地:“臣妾只是……只是……”
“還有……”他思索了一下, “陶美人。”
不待他說出究竟,陶美人就已跪了下去, 戰(zhàn)栗如篩:“皇……皇上……”
“永昌剛中毒那日,人證物證半分沒有,你議論佳妃議論得頭頭是道,倒不曾見你這樣怕過。”
陶氏張惶搖頭,語聲驚恐打顫:“臣妾沒有……”
“皇后。”皇帝又點了下一個人。
皇后身形驀地一緊,脊背直繃起來。她愕然抬頭,好生恍惚了一陣才見他已轉(zhuǎn)過身,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
她忽地心虛,心虛到極致,從前自言自語的勸服在一瞬里盡數(shù)崩潰,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背后沁出了涼汗,努力硬撐著,才沒有像她們那樣立時跪下去。
楚稷打量著她,饒有興味地盯了半晌,垂眸含笑:“皇后執(zhí)掌六宮。這幾人,便交由皇后發(fā)落。”
皇后如鯁在喉。
這樣的事原是說不上難的,她熟悉宮規(guī),無比清楚該如何處置。可在他的注目下,她竟一個字也不敢說,心底潰不成軍,迫著自己緩了半晌,卻終是無力道:“請皇上發(fā)落吧……”
“好。”他勾唇。
應(yīng)聲之快,就仿佛料到了她會這樣說。
他欣然落座回去,胳膊搭在扶手上,側(cè)支著額頭,手指摸索著太陽穴,凝神思量。
顧鸞第一次見到他這么}人的樣子。
不多時,他笑起來:“陶美人,押出去杖二十;許婕妤,降才人,罰俸半年;馮昭儀‘伶牙俐齒’不是一次兩次了,張俊,你每日去掌嘴十次,到上元節(jié)就行了。”
張俊低著頭,輕應(yīng)了聲“諾”。
“還有,謹嬪。”他終于再度看向早已噤若寒蟬的謹嬪,眼中凌意一閃而過,“廢了她的位份,打入冷宮。”
顧鸞輕吸了口冷氣。
一時之間,殿中卻聽不見求饒告罪聲,反倒安靜得一點聲響也無。滿座嬪妃仿佛都成了一座座漂亮的陶俑,一動不動地滯在那里。
直到幾名宦官進了殿欲將謹嬪與陶美人押走,四人才驀然都回過神,驚慌失措地掙扎上前:“皇上!”陶美人尖聲喊起來,“臣妾不敢了!臣妾不敢了!”
謹嬪驚得眼淚倏然而下,一壁強掙開宦官的手一壁竭力爭辯:“臣妾沒栽贓佳妃娘娘……皇上!臣妾沒栽贓佳妃娘娘!”
馮昭儀雖不至于這就被押走,也驚恐不已,叩首連連。
只被罰俸降位的許才人則已不敢吭聲,而無血色地跪在那兒,一陣陣打著寒噤。
殿中一時間亂成一團,皇后緩了幾息,終于回過勁兒,匆匆離席福身:“皇上,后天便是除夕,若是如此重責……”
“朕已是小懲大誡了。”楚稷淡看著她,眼眸微瞇,“心存算計的不止她們幾個,朕只希望旁人看了她們的下場,心里能有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