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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還朝最新章節!
西廠是如今大燕朝廷的三大勢力之一,藺長澤這個西廠督主既是勢力之首,又是女皇跟前舉足輕重的紅人,自然走哪兒都有眾星拱月。
廠督入內,位子上的臣工紛紛起身拱手相迎,一張張笑容走馬觀花從眼前掠過,他含笑致意還禮,笑意卻只流于表面,并不及眼底。少頃應付完了,左右雙生子低眉垂首上前來,替他解下狐裘披風遞上手爐。
朝服曳撒,雙臂纏蟒,描金冠下的烏發也一絲不茍,他往席上一坐,甚至有種反客為主的姿態,濃烈的壓迫感教人不容忽視。
鼓樂吹笙有片刻的停滯,俄而又作,畢竟是長公主幺女的大喜日子,臣工皇親們或寒暄或閑聊,俱是笑顏盈盈春風滿面。
藺長澤的視線越過重重人潮落在對面,五公主似乎猶在生氣,涂了胭脂的兩腮鼓鼓的,像塞了兩個圓滾滾的小包子,不搭腔不抬眼,只埋著頭自顧自地喝茶。他看了覺得好笑,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
五公主仰脖子灌了一大盅熱茶,仍舊難以澆滅心中的怒火。的確,三個外甥女都相繼嫁人,她這個做姨母的這吧年齡了還沒成婚,是有那么一丁點兒的古怪。可這難道是她的錯嗎?她十四歲就去了大漠的玉門關,成天不是在練兵就是在打仗,哪兒來的功夫談婚論嫁!
越想越覺得生氣,她跺跺腳,不由咬著牙低聲道,“嫁人嫁人,我在玉門關呆了五年,能嫁早就嫁了!還拿力大如牛,拔山倒海來嘲笑我!我要是沒這身本事,玉門關早就讓西戎人給踏平了!”
魏芙咬著嘴唇死命憋笑,好半晌才穩著喉頭訥訥開口,拍著公主的肩寬慰她,“公主別惱,這些養尊處優的人哪兒懂這些。你精忠報國,犧牲小我成全大我,多偉大啊!這些臣工一個個只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罷了,你消消氣。”說著稍停,目光一亮道:“而且你哪兒嫁不出去了,陛下不是都賜婚了么?趕明兒你就去求陛下,讓她早日下旨給你把婚事辦了,看哪個還敢閑言碎語!”
周景夕甩了副將一記白眼,細細的食指戳著魏芙的腦門兒指點,說:“我說你有沒有腦子?我這一求,就跟真的嫁不出去了一樣!我堂堂一個女將軍,跑去求著人家廠督的弟弟和我成婚,什么德行!”
副將揉著腦門兒喊疼,呲牙咧嘴道,“哎哎殿下輕點兒,屬下這是人腦袋,不是木魚!”待公主收回手,復又壯起膽子皺眉教導,“我說殿下,你是個女人,別老把當爺們兒,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溫柔啊?”
周景夕聽了面色一滯,反駁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副將便伸出右手指向了大廳中央,嘖嘖感嘆,“這才叫婀娜多姿嫵媚*啊。”
公主皺眉,抬起眸子往廳中一打量,只見絲竹之聲中美髻如云,舞姬們翩翩起舞,流水香肩楊柳腰,纖細的手臂輕扭曼轉,當著應了一句柔弱無骨。水袖偏飛間帶出一陣淡淡清香,翠荷織錦的袖緞一寸寸下移,露出一雙雙含羞帶怯的眼,眼波流轉間萬種風情。
周景夕看了一眼移開目光,接著又沒忍住,重又看了二眼三眼。廳中舞姬們輕紗半遮面,柔媚妖嬈的身段看得人眼花繚亂,她雙手托腮撐在桌上,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是時又聞魏芙在耳畔道,“殿下你看,這些姑娘長得有你美嗎?”
“唔……”她認真地思考,然后實事求是,“差遠了吧。”
“那身段兒有你好么?”魏芙再接再厲發問,拿筷子上上下下在領頭的那位美姬身上指點,“胸有你大么?腰有你細么?腿有你長么?屁股有你翹么?”
周景夕搖頭,再搖頭,接連搖了五回頭,副將這才收回筷子朝她湊近幾分,壓著聲兒道,“是啊,你看看,這些女人什么都不如你,但就是有本事讓男人女人都移不開眼,知道為什么嗎?”
見公主殿下臉上迷茫,副將也不指望她有所覺悟了,因一字一句道,“因為她們有女人味。”
“女人味?”她蹙眉。
“是啊!”魏芙的目光在舞姬們身上掃了好幾眼,記住之后轉過頭,伸出右手翹起個拈花指,食指輕輕點在下頷處,兩邊唇角微微上揚,接著便朝公主道,“來,你也跟著學學。”
周景夕被嘴里的茶水搶了好幾下,連忙擺手,“算了,副將你能不能別這種情態,看得我心里瘆得慌……”
魏芙翻了個白眼嗤她,“怎么,堂堂一個女將軍,連學這個都不敢么!”
她最經不得激,聞言霎時什么都不管不顧了,挑高了眉毛朝副將怒目而視,“笑話,我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個拈花指么,學就學,又不會少快兒肉!”
邊兒上的秦祿遞上來一方巾櫛,廠督接過來,慢條斯理地揩拭指上的筒戒。他注視她的目光沒有挪開過,眼瞧著她與魏副將吵得不可開交,副將不知說錯了什么話,被她惡狠狠地戳了戳腦門兒,再然后兩人的目光便詭異地開始關注廳中起舞的舞姬。
最后,他看見五公主輕輕扯了扯袖子,纖細白皙的皓腕便微微露出來半截,復垂眸比了個拈花指,粉嫩透明的指甲似有流光浮動,抬起來,食指輕輕點在下頷。她牽動唇角,兩腮上朱砂點的笑靨也跟著璀璨生輝,眸子微掀輕輕一笑,溫柔婉約,千嬌百媚。
他眸光驀地幽黯幾分,下腹一緊。
那頭公主亮晶晶的大眼眸子已經完全抬了起來,只是抬眸的方向沒有把握好,她嬌媚撩人的笑容還來不及往回收,視線便猝不及防同對面廠督的撞在了一起。
四目交接,她先是一愣,接著便以摧枯拉朽之勢僵硬如石。他的眼神盯著她,竟然有些直勾勾的意味,那對幽深的眸子里是熾熱的,隔著老遠都讓她無法忽視。這種目光她很熟悉,類似野獸在等待伏擊獵物,欲|望不加掩飾。
“……”心頭突突直跳,像是慌亂得手都不知往哪放似的。五公主眸光微閃,下一瞬匆匆移開了視線,一眼都不敢再往那個方向瞧。
旁邊魏芙一頭霧水,她轉頭看看公主,又側目看看對面的督主,眉頭大皺,納悶兒道,“殿下你干嘛?”邊說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嘀咕道,“這也沒發燒啊,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周景夕往邊上躲閃了一下,神色間有種某明的慌張,竭力鎮定道:“沒有啊。”
“那你臉紅什么?”副將一臉莫名其妙,歪著頭端詳她的臉,狐疑的口吻,“至于嗎,被廠督看一眼就臉紅啊?”
魏芙是無心的一句話,聽在公主耳朵里卻全變了味兒。周景夕悚然一驚,無數的回憶和畫面交織在腦中,走馬燈似地從眼前一一劃過,她雙頰滾燙,捂著耳朵柳眉倒豎,呵斥道,“胡說八道些什么!”
見公主生氣,副將連忙妥協,不住頷首道好,“屬下不胡說了不胡說了。”
她深吸幾口氣平復心緒,眸子抬起來掃過宴客的大廳,果真是賓客云集高朋滿座,程氏家主正迎著一位容光照人的美人款款入內。她挑眉,是三公主周景辭。
長公主自由身子弱,女皇對這個長女也格外照拂。前頭兩位郡主出嫁,女皇都親自主婚,這是其余皇女都不曾有過的殊榮,想必,這回長公主的幺女蘭皙郡主出嫁,女皇也會前來主婚,放眼程府,簡直是小朝視的架勢,一人手里再捧個笏板,等女皇在主位上落座,她覺得都能直接上朝了。
三公主仍舊美艷逼人,不言不語也自有一股雍容貴氣。諍國公顧安與她并肩而來,身后幾個則依次為顧安的兒子同兒媳,一行人信步入內,群臣又是一番寒暄招呼。周景夕吊起嘴角冷笑,只見景辭公主應付完一眾臣工便坐在了對面的席位上。
宴席是送親與迎親坐左席,賓客一方坐右席。而郡主成婚,公主們其實都算送親一方的娘家人,不過嫁了人的公主就另當別論了。是以周家除了周景夕這一個公主,其余的全算賓客一方。
周景夕環顧周遭,賓客們幾乎業已到齊,看來只等陛下這個主婚人臨駕了。
絲竹之聲猶不停歇,妖嬈美姬換了一撥又一撥,這會兒起舞的是十個西域女人,手腕腳踝上都系著鈴鐺,身上的衣物也極為輕薄,露出大片大片光滑的肌理。
逍遙門的雅主作為替女皇煉制靈藥的貴客,也受邀赴宴。司徒逍遙正專注地欣賞美姬舞姿,看得入興,忽的想起了什么,側目看向邊兒上的廠督,只見督主微垂首,面無表情地飲茶,似乎對美姬沒什么興趣。
他略忖度,展開折扇擋了唇,低聲道:“聽聞……廠督將那味藥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