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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知微那封信則是當日盧道舒前來上任,她出衙門撞見知微尋來,應是被尾隨而至的少君得知身份,再由夢氏臨摹后,用坊間傳信的小廝送來,誘使她赴約。
“夢氏如何知曉謝知微的筆跡?”阿衡心中驚懼到極點,但強裝鎮定,淡聲問。
“呵。”少君嗤笑一聲,拿著劍柄挑起她的下顎,迫使她與他對視,他眸中簇著惱怒,又有些洋洋自得:“鮮卑人愚不可及,小篆豈是你們這些竊國的人能書寫的?”
阿衡下顎被錮的生疼,但也不敢忤逆他,順著話語說:“確實如此。”
自從聞孝帝頒發詔令,鮮卑族在朝為官者,皆習漢字,說漢語,前幾年初時在平城,阿耶請來漢人夫子教導孤獨炎,她也從旁學了些,但卻不甚熟稔。
譬如,小篆,楷書,隸書等皆分不真切,這也是她大意,初看到落款和小篆,便以為是知微寫的。
阿衡想到這,冷聲問:“張茂學是你殺的?”
話畢,少君面色變得猙獰,似是強撐著一股子惱怒,忽得找到出口,他扯著阿衡衣襟,朝下狠狠摜摔,阿衡后背砸進地面,頓覺五臟六腑挪了位般疼痛難忍,一股子血腥氣自喉嚨沖出口腔,蔓延在衣襟上。
“你知道什么?”少君如困獸般再次揪著她衣襟,將她高高提起,大聲質問:“他們都該死。”
“連你也該死。”少君說著,又將她朝地上摜摔下去,隨著話落,阿衡跌出老遠,身上捕快服擦著地面,從肩頭至腋下撕破個大口子,漆紗攏帽掉落,如瀑的青絲滑下,遮蓋大半張臉。
阿衡疼的大腦有一瞬的空白,以為自己死了,耳畔嗡嗡作響,少君的聲音時近時遠。
“你竟是個女的?”少君面上顯出震驚之色,瞪圓了眼睛,須臾,他緩緩笑了起來,響在夜間格外滲人,“狗皇帝手下沒人了嗎?竟派個女候官來?”
“我不是候官。”阿衡狠狠咬了下舌尖,刺痛傳來,她才勉力保持一絲清醒,粗喘了口氣,扯著灼熱的嗓子辯解。
見少君擰眉,忙胡謅道:“我同你一樣,家人遭候官構陷,遭受家破人亡,眼看翻案無望,才藏身京兆衙門,想找出那名候官。”
京兆衙門為京師重地,上兼御史臺,中書省等官員調任,下至京師安防,查訪等職務,故聞孝帝在京兆衙門安插的候官,多不勝數,但因身份成謎,只得靠平日言行斷定,是否為候官。
而推斷藏身候官的重要憑證便是,是否為鮮卑人,而阿衡正在其列。
少君面上顯出猶疑,阿衡轉而換上哭腔,哽咽道:“若少君不信,盡可去打聽,前巡撫司張大人家中,是否被候官彈劾才招致殺身之禍的。”
“你是張大人府上什么人?”少君面上斂下怒色,握著劍柄的手松了一瞬又抓緊,進而一步逼視她。
阿衡見他面上動容,眸色顯出晦暗,阿衡心中推斷又肯定了三分,低聲道:“是妾室。”因巡撫司張大人子嗣單薄,她不敢稱是家中主子,只能用后院女眷來混淆視聽。
觀少君應是對候官構陷深惡痛絕,她便杜撰了前幾年洛陽軼事,以此博取他憐憫之心,求得一絲生機。
話落,見少君目光不善的巡視她臉上,似是在辯明話中真偽,她知多說無益,反而會露出更多破綻,遂仰著頭與他對視。心中卻忐忑之極如同緊繃的弦。
能否博出生路,成敗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