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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云和阿衡對視一眼，赤云從袖中摸出幾錠銀子，擱在桌上，拿捏著貴胄的架勢，開了腔，“就聽憶夢最拿手的。”

綠翠見兩人出手闊綽，猶疑的望過來，見是兩位極俊俏的少年郎，她盈盈俯身一揖，調了音，隨著“崢”的一聲，輕快明亮的調子傾斜而來，時而低緩，時而高亢，時而嗚咽纏.綿，如同高山匯集下的細溪，寂靜曠遠。

阿衡聽著慢慢直起身子，等一曲畢，綠翠對簾帳遙遙一拜，赤云還尓自沉浸在樂聲，阿衡輕拍掌心：“《陽春白雪》果真妙極。”

綠翠面上嫣紅，朝兩人抿唇一笑，接著赤云臂膀上傳來刺痛，卻是阿衡趁他愣神捏了他下，他強定了定心神，肅了容：“憶夢的曲子，可還有那幾首？”

“《霸王卸甲》”綠翠默了下，回道：“可憶夢姐姐說，這個曲子殺戮之氣太重，客人們不喜歡，平日里便不怎么彈了。”

綠翠說著話，拿眼瞧著開口問話的高個公子，那人面上帶著焦躁，喝了口茶湯，惋惜道：“小爺的表弟思慕憶夢良久，這段時間未在洛陽，便托我前來替憶夢贖身，我卻來遲一步，辜負了他的囑托。”

“既然佳人已不在，那么......”

那人說到這，瞥向她，有些詫異的問：“憶夢會的曲兒，你都會嗎？”

尋常士族大戶，時常看中青樓有才藝的女子買進府中做妾，玩樂時，還能聽聽曲兒，消遣一番，綠翠聽兩人口吻，似是有意找她頂替憶夢，她忙不迭地的回道：“憶夢姐會的，奴家都會。”

“會伺候人嗎？”赤云調笑的問。

“會。”綠翠嬌羞不已，低垂著頭應答。

言畢，她近旁傳來“呼啦”一聲響，綠翠看過去，卻是放置在高個公子手邊的幾幅小畫，被他拿瓷盞的手碰到散落下來，剛巧有副畫像滾在她腳邊攤開。

卷中畫著一名男子，身著翡翠綠錦袍，負手而立，唇角輕掀，說不出的俊逸風流，綠翠彎腰正要拾起，有只手卻快她一步拿起，邊說道：“你服侍憶夢時，可有見過他？”

綠翠未料到有此一問，詫異了下，赤云輕拍了下上面浮沉，狀做無意提醒道：“我那表弟怕憶夢記不起他，便托人畫了小像，讓我帶了來。”

“奴家......奴家是見過的。”綠翠遲疑了下，接話道。

“當真？”

“恩，約莫二三月前曾見過一回。”她似是怕兩人不信，又補上一句。

觀綠翠面上未有多少詫異，料想此話應當不假，阿衡瞥了赤云一眼，赤云將畫像卷了，他輕笑著勾了綠翠的下顎，行止放蕩形骸：“那我這便回去拿銀子贖你。”

接著，兩人又是一番問詢，綠翠言之鑿鑿的說識得，赤云佯裝未帶足銀兩，聲稱回府中一趟，為表示誠意，將阿衡留下聽曲。

綠翠喜不自禁，嬌羞不已的應下，方抱著琵琶又彈了起來。

這廂，赤云甫一出鳳棲樓，便翻身上馬一路疾馳到京兆衙門，盧道舒正坐在前廳，聽著少君稟告案子，他聞言倏然起身，面上帶著勃然大怒，“好大的膽子。”

赤云嚇得一下子噤了聲，等他再抬頭時，盧道舒已疾步出了京兆衙門，他這才略喘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