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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困頓的又闔上了眼睛,昏沉的睡去。等身子利索能下榻時,才從一直伺候她的小婢口中得知,當日事情緣由,那條毒蛇似是“天助神降”般的混在蛇堆里,由去抓蛇的捕快供出,他們將蛇放進她屋中,唯恐跑出來,還派人盯著,而這些人,便是當日守在后院的人。
她來京兆衙門時日不長,是巧合?還是誰想要借機殺了她?
拋下這個疑問,還有唯一讓她想不通的事,盧道舒似是雷霆震怒,將一干人等俱打了板子,他這是何故?難不成是得知她身份后,起的憐憫之心?
阿衡搖了搖頭,正欲去院中活動筋骨,卻被身側小婢攔下:“大人交代,若無事姑娘不能出這個屋子。”
已過去十數天,不知“燈籠藏尸案”有何進展,阿衡雖憂心此事,可當下更憂心的是,如何面對盧道舒。
從她那夜被毒蛇咬了后,一直纏.綿病榻,這女子身份必包不住,阿衡心中有釋然的惆悵,又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雀躍。
這種情緒一直揪扯著她,到當天夜里用過晚膳后,盧道舒過來見她才稍時間歇,他一襲月白牙錦袍,衣襟處繡著茱萸瓊苞,端的是清雋雅致,而面上卻帶著倦容,語氣透著不容置疑:“明日,我派人護送你回平城。”
對于她是如何來的,如何藏身京兆衙門,他緘口不提,阿衡胸腹間那股子惱怒復又攀上心頭,她仰頭,執拗的問:“若我不回去呢?”
盧道舒眉峰急促的抖動了下,沉了聲:“孤獨衡。”
“是我。”阿衡移步湊近他,學著他的腔調,譏誚的問:“你什么時候發覺我是孤獨衡?”
這些天,她細想過,在京兆衙門的時日,她偽裝的性情和深閨女子孤獨衡大相徑庭,怎么會未出幾日,便被識破了?
就算是女子,為何他一口斷定,她便是孤獨衡?
月色透過窗欞灑了一地銀輝,小案上燃著的花枝燈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照出盧道舒側臉冷凝的弧度,他唇角嚅動了下,稍稍移目,望向臨窗的桌案上放置的弓箭,是她那日射殺蛇用的“靈犀弓”。
往日如昨,那年也是暮春時節,他幾經周折打聽到當日上元燈節偶遇的少女是孤獨衡,他滿心歡喜的一路追來。
沿途清風也變得輕快,混著青草味拂來,碧空下,草原上裊裊炊煙被吹散出無數形狀,散入風中。
他未至平城,便在城外遠遠的看到那道魂牽夢繞的倩影,阿衡穿著水紅色窄袖胡服,如同停駐在春日枝頭的蝶兒,靈動俏.麗,她似是在等人,背對著他,腳上鹿皮靴撩.撥著地上嫩芽,靴上鈴鐺隨著走動,發出脆響。
這尋常響聲,在這一刻聽在他耳中如同天籟,一路上忐忑不安,各種猜想,都不及看到她這一剎那的心如鼓擂,他鼓足勇氣正欲上前,忽的從身后竄出一匹烈馬,那人遠遠地一聲喚:“阿衡。”
她轉頭,笑逐顏開的應答,“阿干。”名為阿干的男子下馬,從腋下遞出一支箭筒來,雙手奉與她面前,如同世間所有男子思慕心上人般,贈上真心。
那箭筒上面綴滿各色寶石,琳瑯滿目,最大的一顆紅寶石足有鴿子蛋般大,里面裝有七根箭羽,在陽光下美的炫目,也同樣刺痛了他的眼。
她抿唇嬌笑,接過捧入懷中,輕語:“很喜歡。”
他滿懷思慕頃刻一潰而散,隨著兩人為這副弓箭取名為“靈犀弓”而化為滿腹苦澀,就連送他來的春風,也變得沉重似在嘲弄自己的愚昧,那名為“阿干”的男子,就是她的義兄,孤獨炎。
靈犀,心有靈犀一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