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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叫張三的捕快驚疑不定的開了門,他只望內一探,倏然睜大雙眼,如驚弓之鳥般跑開了。
其余幸災樂禍的捕快朝大敞的房門里瞟去,俱是面色一變,更有甚者不由自主地倒抽了好幾口氣。
盧道舒聞訊趕到時,院中下起了瓢泊大雨,嘩啦啦的匯集成渠流向水洼處。廊下垂手立著十幾個捕快,見他面色不善,皆屏氣凝神,神色惶恐。
盧道舒眉骨后方突突直跳,掃了眼眾捕快,腳下不停地大步朝房間走去。
一進門,他立時被眼前所景駭住了,胸中氣血轟然上涌,四肢霎時冰涼。
屋內有大片大片的血跡,像極了戰爭過后的滿目瘡痍。
到處都是蛇身殘骸,遠處更有幾條手指粗細的蛇被釘死在地上,抑或被射成幾段,有的蛇頭還在兀自掙扎著,吐出半寸蛇信甩在外面。
而他心中掛念的那個人,正滿目驚恐的站在床榻上,她面色慘白,手持一把弓箭,拉滿了弦,眼無焦距的瞄準門外的人,她身上穿的鎏金紫色捕頭服上透出幾處黑斑,不知是她的還是蛇血,她腳下更有一條被羽箭釘死的蛇,半截長的蛇身耷.拉在床榻下。
盧道舒呼吸一窒,疾步邁進屋中,她甫一聽到響動,倏然轉頭應準他,她兩只眼顯出驚懼,睜的極大,嘴唇上下抖動,就連持著弓箭的手也不穩,似是下一瞬便是脫手而出。
廊下侍立的張三見盧大人朝劉衡走過去,他也顧不得尊卑,忙斜了半截身子探頭朝內,心有余悸的規勸道:“大人,別進去,小心她傷了您......”卻被盧道舒掃來的一眼,嚇得噤了聲。
那一眼,張三看的分明,凌厲如開刃的刀鋒般冰冷滲人,使人望而生畏,他暗自嘀咕:劉衡為鮮卑人,而大魏境內的鮮卑族人無論男女皆愛騎射,猶其擅長射箭,再觀地上蛇的慘狀,幾近百發百中,而盧大人執意前往,當真是不要命了?
張三正這般想著,就看到盧道舒迎著箭刃,緩慢的來至塌邊,他直望進她的眸中,語氣是罕見的溫和,似是春日堅冰漸融,熨帖出安定:“阿衡,不要怕,把弓箭放下。”
阿衡粗喘著氣,朝聲音處望來,她面上驚慌失措,似是不敢置信,但還是緩緩的松了弓弦,朝著他倏然落下淚來,猶疑輕喚:“盧韻?”
“我是。”盧道舒應答。
話畢,阿衡似是得到肯定,她臉上顯出微末笑意,顫巍巍的松了手,她嘴唇闔了下,似是想說什么,接著身子頹然一軟,連同弓箭跌下榻來。
盧道舒忙展臂接住,才驚覺她竟然暈死過去,懷中瘦小的一團,如片羽毛般輕.盈,她全身滾燙,臉上透出股灰敗悸弱,近看更似一只刺猬,收緊了渾身的刺,露出柔軟。
“大人,阿衡,阿衡這是?”接著,盧道舒身后響起一聲喚,是后趕來的赤云,他氣喘吁吁的望著屋中,登時嚇了一大跳,方才那名捕快喚他,等他找到少君時,才得知自己被人故意支開,他心中存疑,憶起分房的事,忙過了來,就看到這一幕。
盧道舒渾身濕透,發束微微散亂,他并未答話,而是眉目陰沉的將阿衡攔腰抱起,疾步朝外走,邊朝他吩咐:“赤云,這里交給你?!苯又?,又朝跟在他身后的人道:“快去找治蛇毒的大夫來。”
蛇,咬了?赤云慌忙應下,等盧道舒攜著阿衡走遠,還一頭霧水,他不由的瞥向廊下眾捕快,等一番詢問下,終知曉緣由。
原是盧道舒新官上任,便當眾處罰了少君,引起少君屬下不滿,而后再有人窺見昨夜,阿衡與盧道舒一起出了京兆衙門,故,眾人對盧道舒的不滿,盡數撒在盧道舒“寵幸”的阿衡身上,有名叫王麻子的捕快提議,捉來無毒的蛇,嚇唬阿衡一番,也算撤了氣,由此才來了這番波折。
“一群混賬東西?!背嘣茪鈵赖脑囟辶硕迥_,觀方才盧道舒那般緊張情態,說不準兩人之間真有情愫,而兩人今日還同進同出,不想讓人亂想都難,他想到這,沖著眾捕快吼道:“不想死的,都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