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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聲,傲立于風雪中的梅便被折斷了。
許央一身紅色裘衣,青絲如緞如瀑般披散直至腰際,風雪吹起她的長發,凌亂了她的容顏。
她的一雙眸子清亮無比,卻不含情緒。她望著手中梅花,“紅裳,要來客人了,你先回寢殿中,再添些炭火。”
“是。”紅裳的腳步逐漸遠離。
許央跪坐在雪地之中,手中銜著那一方紅梅,在雪地中寫下‘王權’二字,奈何風雪太大,她每寫一筆便有雪花將空隙處填滿,寫完后便已經了無痕跡,仿佛那二字從未出現過就已經隨著風雪消散了。
“姑娘的心可真毒,這梅花開得這般好,卻被人空空折斷。”
忽的,一陣涼意合著疼痛感從許央的脖頸處傳來,不需回頭,許央已經知曉橫亙在她脖頸處的是何物,“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許央一笑,“公子此番刀挾于我,怕是對你并無好處。”
“呵,”一聲冷笑傳來,“穿著狐裘大貂,住在琉璃宮殿內,讓你做我的人質最合適不過。”
風雪漸小了,許央握著花枝在地上一筆一劃地寫著什么,“公子怕是沒有提前做好準備,打聽清楚,我本是戴罪之身,于此宮殿內禁足,明日便要送往刑部庭審,是死是活還不知曉,公子刀挾我,真乃下下策。”
架在脖子上的刀在霎時間有輕微的顫動,劃破了許央的皮膚,鮮血順著她的脖頸流下。
“戴罪之身都能身處宮廷之內……”
話未說完便被一聲驚呼打斷,“公主……”
寢殿的門開了,紅裳立于門前,一臉恐懼。
男子轉頭,大喝道:“別過來,別大聲地叫喊,否則下一刻你的主子就會命喪黃泉。”
“原來是個公主,”男子欣喜道,“可是朝陽圣公主?”
‘噗嗤’一聲,許央嗤笑道:“圣公主的寢殿內外會有這么少的侍衛看守?圣公主的寢殿會處于這么偏僻之處嗎?圣公主會讓人刀挾,淪為人質嗎?”
男子一愣,“我管你是什么公主,等會兒人來了,你給我乖乖聽話,否則我的刀可不長眼。”
“你覺得你挾持了我就能走出皇宮嗎?”許央一笑,手下還是在寫著什么,“就算你出了皇宮,又能出得了長安城嗎?”
“當今圣上當年就是憑‘仁善’二字登基,其人最看重親情,況且他連前朝遺孤都會留下,又怎么會不管你這個女兒。”男子自以為是道。
“天真,”許央厲聲道,“沒想到公子這般天真,公子難道不知道‘心口不一’這四個字怎么寫嗎?三年前,鎮國公血洗‘叛軍’;兩年前,王侯爺以各種殘忍手段折磨死流亡的百姓;一年前,刑部頒布酷刑,實行‘輕罪重罰’的律令……此間種種,哪一件不是皇上授意?如今,鎮國公因為一件漏洞百出的案子,一家百口盡數被屠,你難道不知?況且皇上留下前朝遺孤不過是因為前任帝王,也就是當今太后沒能將其剿殺完全,而現在他已經無法查清前朝遺孤到底是誰、藏于何處罷了。”
男子無言,他突然覺得選擇挾持眼前之人真是一個錯誤的決定。眼前那個不過十七八歲的女子竟然會是這樣一個心思細膩之人,這點讓他始料未及。
“公子現在有兩條路可以走,”許央平靜道,“一條為——公子挾持我,在宮中與我一起被亂箭射死,不過或許我這條命還值點錢,你可以逃出皇宮,被禁軍抓住,處以死刑;第二條——公子與我合作,今日我救公子一命,他日公子做我的侍衛,為我效力,我來完成公子的心愿。”
“你?”男子一笑,“你一個女子能做些什么?況且你還是當今帝王的女兒,你難道會愿意和我一起來殺了你的父親?”
“你難道不知道當朝六公主、朝陽圣公主與太子、太后及皇帝四黨分庭抗禮嗎?我便是那六公主,你覺得我無法做些什么嗎?”
許央似是陷入什么痛苦的回憶中,“你見過逼死妻子,屠盡岳父一家百口,日日都盤算著如何殺死自己握有重權的女兒的人嗎?”
“當今帝王就是這樣的人,” 許央望向宋城,“你認為我會在母親、外祖父死后還忠于我的父親,等著他來結束我的性命嗎?”
宋城一愣,無法言語。
許央皺了皺眉,“腳步聲越來越近了,禁軍怕是要來了。如果我是你,前朝世子宋城,我會選擇走第二條路。”
雪地里,‘世子’二字剛巧成型,梅花落在那二字上,風一吹就散了。
“你怎么知道……”
聲音越來越近了,許央抬手,輕輕撥開了頸間短刀,站起身,轉過頭來。
眼前的男人一身藍色華服,長發被一根銀白色的絲帶所系,刀刻般的五官與小麥色的肌膚卻與著裝完全不符。他的一邊臉上還掛著一塊似掉非掉的面具,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狼狽卻不失瀟灑。
許央望著他,將手中梅花遞給宋城,“自古折梅贈友人。宋城,望我們合作愉快。”
許央側頭一笑,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一雙眼睛微微瞇起如月牙那般。宋城覺得眼前的人像是一只靈巧的貓。
他想,只要能躲過這一次,誰說自己一定要與她合作了?不過是個孩子罷了。
“好,我今日答應與你合作。”宋城應答道。
紅裳幾步小跑上來,“公主,您的傷……”
“我們缺一個武功高強的護衛,”許央一笑,“你覺得他怎么樣?”
“梅花已經賞過,友人也已經得見,只可惜沒有請友人喝上一杯茶水,” 許央看著紅裳猶豫的模樣,“炭火已經燒好,我們也該進屋換身衣裳,等待‘新客’的帶來。”
許央轉身就要進入寢殿,可還未走出幾步就被人叫住,“公主,請留步。”
許央回頭,道:“這不是沈侍衛嗎?您不是應該在御前侍駕嗎?今日怎么得空來本宮的寢殿?”
沈侍衛抿了抿唇,“今日乃七公主生辰,臣奉皇命,侍奉于宸妃娘娘的寢殿外,卻不料在宴會上有一假扮刺客的戲子刺傷娘娘。臣現在正在追查那名刺客。”雖是在回答,但他總在觀察附近一切細小的事物。
“追查刺客怎么追查到本宮的寢殿來了?”許央不悅地望著他。
“臣看到那名刺客進入了殿下您的寢宮,”沈侍衛望著許央脖間的血跡,“不知公主脖間的傷痕從何而來?”
紅裳望著沈侍衛,“公主如何受傷還需向你報備?作為一名臣子,看到公主受傷,第一時間不是應該傳喚太醫么?你現在是要質問公主嗎?”
沈侍衛不卑不亢地望著許央,“公主的侍女似是對微臣的詢問反應太過激烈,有些咄咄逼人了。”
“紅裳,沈侍衛也是忠于皇家,關心本宮的傷勢罷了,”許央道,“今日見院內梅花盛放,不料賞梅時被梅枝所劃,添了傷痕。”
沈侍衛望向許央,眼神中閃過一絲狐疑的神色,“公主的傷看上去像是尖銳之物所傷,與梅枝的劃痕有所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