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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原繪里有一個秘密。

她暗戀比自己大一屆的柳前輩，已經很多年了。

那個時候水原剛入學不久，生性害羞又不善交際的她在立海大這所治學嚴謹的學校里并沒有迅速地交到什么好友，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所以一次在游泳課結束后生理痛發作時，痛得死去活來連醫務室都去不了的水原只能捂著肚子，一個人蜷坐在體育館門口的長椅上，期望隨著時間的流逝來強忍過這陣劇痛。

“你沒事吧？”

就在她痛得精神恍惚的時候，一個冷靜的男聲在她頭頂響起，帶著男生變聲期特有的一絲沙啞。她咬著牙強撐著抬起頭，首先注意到的是來人身上土黃色的運動服，那是網球部隊服的顏色。

立海是傳統運動強校，但是網球部近幾年的表現并不亮眼，雖然多次拿到關東大賽冠軍，但一直止步全國四強，直到去年贏得了全國冠軍，才再一次變成大家矚目的對象。

關于網球部的種種在水原入學之后很快便從班里八卦的女生們嘴里被動聽到了不少——比如去年幫助網球部奪冠的三個主力正選竟然都是新入部的一年級新生，是只比她們大一年的前輩；比如三個人不光運動優秀，學習出色，容貌也是各有千秋，被崇拜者們稱作“立海三巨頭”；再比如三個人里最受歡迎的幸村精市，更是在三年級的部長畢業后接替了網球部，成為了新任部長。

當然這些雜亂的想法只是在水原腦子里一晃而過，她將視線移到對方的臉上，不禁愣了愣，連小腹的疼痛似乎都沒有那么明顯了。

男生的五官十分清秀，鼻梁高挺，下頜精致，因為他周身散發出的沉穩氣質，留過臉頰兩側的棕色長發卻不會顯得過分女氣。他的雙目一直緊閉，顯得有些奇怪，但放在他身上又仿佛本該如此。

網球部，娃娃頭，永遠閉著的眼睛，這些被女生們樂此不疲討論的明顯的特點馬上就讓水原了解了眼前男生的身份，是三巨頭里的柳前輩！

水原激動的心情只維持了一秒，馬上就變成了羞赧，她猛地低下頭，本就蜷在一起的身體縮得更小了，蒼白的臉色也逐漸漲紅起來。她現在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怎么會在這么尷尬的時候見到前輩！

“我沒、沒事的……”捂著小腹的手不自覺收緊，她垂著頭，如蚊子般小聲地吶吶回答。

頭頂再沒有了聲音，水原感覺到停在她面前的人抬腳，然后轉身從她面前離開了。

她悄悄松了口氣，然而在心底最深處，不知為何又有一絲小小的失落。哎，她在期待什么呢？現實生活里又不會發生漫畫里那種校園王子相戀平凡女生的老套情節，她唾棄起自己小小的心思。不過因為剛才精神過度緊張，此時重新放松下來的她，小腹居然變得更痛了。

水原□□一聲，額頭上不住冒出的冷汗讓她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就在她痛得忍不住要哭出來的時候，一個冒著裊裊輕煙的紙杯被遞到了她的眼前。

“給。”

這個聲音，竟然是剛剛去而復返的柳前輩。

她完全不敢抬頭，像做夢一樣慢慢接過這杯熱茶。

“止痛片有90%以上的幾率能夠有效緩解你的癥狀，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去醫務室看看吧。”

說完這句話，柳調整了一下背在肩上的網球袋，然后大步離開。

在意識到前輩看穿了她的窘境之后臉色再次爆紅，水原紅著臉捧著紙杯發了一會兒呆，才小心翼翼地低頭去喝茶，熱得有些燙舌頭的溫度從喉頭一直滾進了她的心里。

從那以后，不自覺的，她將自己的目光越來越多地放在了這個只有過一面之緣的前輩身上。

柳前輩段考拿了年級前三。

柳前輩的比賽又贏了。

柳前輩加入了學生會。

慢慢的，這份關注毫不意外地就變了質。淡泊如水，高潔如蓮，柳前輩身上帶著昭和時代的風骨，僅僅是注視著整顆心就會安穩下來。

年少的喜歡就是如此單純而又簡單，更何況對方是一個如此優秀的人。

有時候水原會暗暗竊喜，自己仰慕的柳前輩是一個相當低調的人。沒有那么多人的關注和喜愛，仿佛這樣前輩屬于自己的可能性也大了那么一點點。

在進入第二個學期的時候，柳出任了學生會的文書，是僅次于學生會長和副會長的職務，從那個時候起，水原每每聽到柳的名字，總是會和另一個女生的名字緊緊地聯系在一起。

如果說網球部的正選們是眾多立海女生幻想的交往對象，那么漆宮緋鶴就是她們大多數人夢寐以求想要變成的樣子：漂亮，優秀，家世一流。

所以當同在學生會工作的柳和漆宮傳出不合的消息時，水原也同樣困惑了好久。一直關注著柳前輩的她當然知道他是一個非常理智脾氣又很好的人，她根本無法想象前輩會去討厭什么人。

一定是漆宮前輩對柳前輩做了什么過分的事吧。雖然覺得有些對不起漆宮前輩，可是如果是柳前輩不喜歡的人，那么她也選擇無條件地討厭。

平淡的日子就如流水一般從指縫間流過，水原轉眼升上了二年級。過去的這一年里，以立海三巨頭為中心的網球部再一次取得了全國大賽的冠軍，將立海網球部還有三個人的人氣推向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柳前輩變得愈發耀眼，也離平凡的她越來越遠，但是水原喜歡對方的心情卻越來越強烈。

好喜歡前輩啊，好想把這份心情傳達出去。柳前輩還會記得自己嗎？那個因為痛經坐在體育館外，被他幫助過，見到卻他連頭都不敢抬的女孩子？

在情人節的前一天，鼓足勇氣的水原終于不再躲在書架后偷偷地看著每次來借書的柳，而是抱著書走到了他的面前。

“柳前輩?！敝霸谛睦镅菥毩松习俅蔚膶υ捄蛣幼鲝氐鬃兂闪丝瞻?，水原還是低著頭完全不敢直視對方，差一點將手里的書揉成一團。

她能感到對方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一定能被對方聽到。

柳的視線轉了一個圈最后落在了她的胸牌上。

“水原同學，有什么事嗎？”

為了更加接近前輩，她在國一的時候就開始當圖書管理員了，當柳念出來她名字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幸福得要暈過去了。

“每、每天都能看到前輩來借書，所以想要來打個招呼?！?

“謝謝你們一直用心維護著圖書室?！奔词贡煌蝗淮钤?，柳也沒有顯示出太多地訝異，十分禮貌又真摯地道了謝。

聽到柳前輩的話，即使是客套，她也覺得自己之前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后面交談展開之順利，簡直超乎了水原的想象。柳前輩雖然看起來嚴肅，可是不會給人帶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離感。正當她逐漸放松，甚至敢抬起頭向前輩綻放出一個羞澀的笑容的時候，圖書室的門突然被人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隨之響起的是一個如珠玉落盤的悅耳聲線：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水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她扭過頭，映入眼簾那張嬌艷動人的臉是立海每個學生都不會認錯的。

漆宮雙手交疊放在胸前，上身斜倚在門框上，一雙筆直的腿顯得愈發修長，同樣款式的襯衫和短裙在她身上就有一種賞心悅目的質感。此刻漆宮正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當琥珀色的眼珠看過來的時候，水原覺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一覽無余，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些發毛。她下意識地去看柳前輩，因為經常注視著前輩的緣故，她發現他的神色有點奇怪，可是哪里奇怪，她又說不出來。

“喔，我忘了明天是情人節呢?！逼釋m這時前輩歪了一下頭，忽然露出一個燦爛得過分的笑容。即使同為女生，水原還是被這個耀眼的笑容晃了神?！按驍_了，學妹。”她說完輕輕向水原點了一下頭，挺直了腰，娉婷地轉身離去。

“漆宮前輩真的好漂亮……”直到漆宮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的轉角，水原才回過神，忍不住感嘆出聲，說完才覺得不對地捂住嘴。完蛋了，柳前輩明明是討厭漆宮前輩的。

不過柳似乎完全沒有聽到她的話，或者說當漆宮出現的那一瞬間開始，他的心神便再也不在這里了。

“抱歉，我還有一些事?！绷鴮⑹种械臅诺綒w還的推車上，語氣平穩，動作卻迅速，“很高興和你講話，水原同學。”

“誒？”水原不解地看著柳的動作，“柳前輩今日的書不借了嗎……？”

她的話音還沒有落下，柳向她點了一下頭，已經快步走了出去。

水原怔怔地看著又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圖書室，心底忽然有點恐慌，就仿佛剛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東西似的。

在那之后，柳前輩還是會每日來借書，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她感覺再也無法像那天一樣親近地和前輩聊天了。每一次碰了面，他也只是禮貌地打個招呼，之后迅速地離開，也不會像之前那樣在借閱室多做停留。她好不容易積攢起的勇氣，就像被扎漏了氣的氣球，徹底癟了下去。

是今年的全國大賽又要來了嗎？前輩的訓練一定很辛苦吧？

水原想著各種各樣的理由，忍不住又為柳擔心起來。

過了兩個月，立海網球部在關東大賽銀牌之后，又只拿了全國大賽的銀牌的消息傳來，水原徹底陷入了坐立不安之中。在以強者為尊，勝利就是一切的立海，她知道即使是銀牌，對于一直以三連冠為目標的網球部和柳前輩是一個多么大的打擊。她好幾次萌生了想要給柳前輩打氣的念頭，可是因為放暑假的緣故，她又沒有柳的聯系方式，也只能作罷。

然而從新的學期開始，水原再也沒在圖書借閱室見到柳。從不安，到焦躁，再到擔心，她不止一次想要辭去圖書管理員的工作，可是到最后怎么也狠不下心——萬一前輩明天就來借書呢？

一直到柳國中畢業，他都再也沒有踏足過這里。

至少前輩會直升立海大的高中部，就算教學樓離得遠了，但還可以在校園里看到前輩的身影。在國三卒業式那一天水原偷偷跑到了操場上，看著在照畢業照的柳，在心中不斷安慰自己。

她卻怎么也想不到，在她升入國三的那個開學典禮上，一個轟動全校的消息傳了出來——

柳前輩和漆宮前輩交往了。

她的第一反應是覺得可笑，沒有誰比她更了解柳前輩的一切了，前輩明明是討厭漆宮的，兩個人怎么會交往？這一定是今年的謠言，每年開學的日子可是愚人節啊！

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在全校無數人的圍觀、質疑、見證下，漸漸的，所有人不得不接受這對昔日看不順眼的對頭現在每天都在給群眾撒狗糧的事實，兩個人前后關系180度的轉變，更是引發了無數腦洞大開的揣測。

流言到了第一學期期末時才慢慢平息了下去，而水原終于有了要去確認這個現實的勇氣。這幾個月她完全都在繞著高等部走，也不再敢關注任何前輩的消息，四處亂竄的流言和八卦每一次飄到耳朵里都像是在她心上插了一把刀，可她心中仍是懷有一絲僥幸。如果這一次真的只是一個無聊的傳言，那么她一定要向柳前輩告白！

最后水原挑定了柳過生日的那一天，放學之后，她拿著精心準備的禮物跑到了高等部的網球部，卻被告知柳并沒有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