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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前輩竟然不打網球了?
捧著禮物的水原心亂如麻,在校園里六神無主地亂逛著。就在這短短的三個月,她所熟知了解的柳前輩,已經完全變成了她根本不認識的樣子。
不過這一次老天終于聽到了她的心聲,就在她穿過高等部空蕩的走廊時,她似乎聽到了柳前輩的聲音。
水原不自覺地停下腳步,剛好停在了一扇棕色的木門前,門上的標牌寫著高等部檔案室幾個字。她猶豫了一下,慢慢去轉門的把手,門沒有鎖。隨著門被推開的幅度越來越大,她的心跳也加快起來。
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柳前輩一定在這里。
檔案室里沒有開燈,下午的陽光透過大開的窗戶斜射進屋里,在暗色的地板上鋪開一片金黃。而在房間盡頭的扶椅上,一個高大挺拔的男生正坐在陽光里,背影幾乎要溶解在這耀眼的光線中。
水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這時男生抬起低下的頭,側了側臉,露出熟悉的,她閉著眼都能在心中描繪出的模樣。
柳前輩……
長久的思念宛如奔騰不息的河水,瞬間漲滿了胸膛。
忽然,一只如玉的手從男生身前的陽光里伸出來,順著他肩膀的線條緩緩勾住了他的后頸。就著這個動作,一個長發的少女從他的懷里坐了起來。
“這樣要留下痕跡了。”女生的聲音有著砂糖般質感的喑啞甜膩,語氣里雖然滿是抱怨,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嬌嫵。
這個聲音,是漆宮前輩。
“留下痕跡不好嗎?”柳前輩的聲音比往日要更加低沉,他撥開懷里女生墨色的長發,冷靜的語氣讓人很難想象他此刻在說著令人面紅耳赤的話,“你明明很喜歡的。”
“才沒有……”她抬手捂住脖頸。
“緋醬口是心非的毛病真是越來越嚴重了。”他的聲音里帶上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一貫溫文爾雅的氣質在這一刻陡然變得捉摸不定。水原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柳前輩。
他伸手將漆宮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沒有了遮掩的脖頸上,幾枚暗紅色的曖昧痕跡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房間里又恢復了安靜,他注視著懷里的女子,似乎在欣賞自己留下的烙印,又似乎在欣賞對方害羞的表情。然后,在漆宮惱羞成怒之前,他重新低頭,溫柔又鄭重地在她的眼睛上落下一個輕吻。
金色的日光,被風吹起的窗簾,還有相擁親吻的男女,眼前的畫面美好得像一個幻境,帶著一種任何人都難以介入的氣場。水原覺得自己像個小偷,直闖進了屬于他人的甜蜜的世界里。她捂住心口,覺得眼眶一點點熱起來。
她原以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比她更了解柳前輩的人了,可是事到如今她才驚覺,她其實從未了解過前輩,一切不過是她的自以為是和一廂情愿罷了。
她今天看到的,是柳前輩只會在漆宮前輩面前流露出的,專屬于愛人的表情。
那一天回家,水原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抱著自己沒有送出去的禮物,哭了很久很久。
可惜喜歡這樣的心情,不是說放棄就可以頃刻消失的,從國三升到高一,再從高一升到高二,水原的目光還是常常追逐著柳的身影,也深刻體會到了柳和漆宮之間奇妙又和諧,誰都無法介入的關系。到最后,她甚至覺得如果有一天柳前輩和漆宮前輩彼此分開,她自己或許都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而水原自己,在升入高中后逐漸變得開朗外向起來,主動地投入到各種班級和學校的活動里。或許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想要變得更耀眼的心情,是希望變得更像漆宮前輩一點。
在水原升入高三的那一年,柳從高等部畢業,他沒有直升立海大,和感情一直甚篤的漆宮一起進入了東大。而一年之后,水原咬著牙斬斷了自己報考東大的念頭,直升了立海大。
是時候該邁步向前了,她告訴自己。
從那之后,柳前輩的名字在她的生活里徹底消失了,她將這段誰也不知道的單向暗戀深深埋在心里。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個名字便變成了她青春回憶中最深刻隱秘的符號,無論什么時候回想起來,總是有一種五味陳雜的喜悅與憂傷。
大學畢業后,專業為傳媒的水原進入了一家日本很有名的綜合雜志社,在入職第二年的一次聯誼會上,她碰到了同樣畢業于立海的小林,兩個人很快進入了穩定的交往關系,結婚的事也在一年后不慍不火地被提上了日程。
在被求婚的兩個月后,水原和小林一起回立海參加了建校140周年的校慶活動。中午在禮堂里有以學年為單位的聚餐,偌大的會場里擺了一排一排的長桌,讓她想起電影里魔法學校的用餐方式。
見到之前的同學,交換近況,欣喜感嘆之余,飯桌上的話題的中心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往日校園的風云人物身上,畢竟沒有什么比八卦更能找回往昔的回憶了。
“今年校慶真的是很熱鬧隆重呢,連上一屆的幸村學長都回來了。”
幸村精市現在活躍在各個國際網球賽事上,是第一個拿下「年度大滿貫」的日本選手,不光如此,這幾年間他還舉辦了幾次個人畫展。跨界的天才,出色的容貌,謙和的性格,擁有良好媒體形象的幸村幾乎成為了日本家喻戶曉的網球明星和新生代畫家。
“哇——幸運!不知道待會能不能要到簽名!”
“說起這個,你猜幸村學長是和誰一起回來的?”
“誰誰誰?是真田學長吧!”
“哎呀,那樣就沒什么稀奇的了!我跟你說哦,很多人都看見了,和他走在一起的是漆宮學姐!”
“誒?漆宮學姐,你是說漆宮緋鶴嗎?”
一直專心吃東西的水原在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的時候心中一動,她放下筷子,插嘴道:“漆宮前輩當年不是和柳前輩在一起嗎?”
“說的是呢!他們交往的消息爆出來的時候真是嚇倒多少人呢!”
“他們不是一起考去了東大嗎。”水原狀似無意地問,“難道之后沒有結婚嗎?”
剛才那個提到漆宮和幸村一起回校的男人坐在水原的斜對面,他聳聳肩,緊接著又一臉神秘兮兮地壓低聲調,聲音卻一點也不小地說:“結不結婚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幸村學長幾次畫展,背后的資金大部分可是來自漆宮家呢——我聽我表姐說的,她是策展人。”
話題后來又轉到了其他地方,水原突然沒了胃口,拿著筷子心不在焉地戳起盤子里的食物。
過了一會兒,和自己同學應酬完的小林跑到水原身邊,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擔心地問:“怎么了繪里?”
“沒事,就是覺得有點累,可能是這里太吵了。”
“那我們出去走走吧?”
水原沒有拒絕,拿起提包和周圍人打過招呼,挽著小林向外走去,沒走幾步,禮堂門口突然嘈雜起來。她抬起眼,望著推門而入的幾個熟悉的人影,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迎面而來快步走在中間的正是漆宮,長發盤起,眉頭高挑,顧盼之間恣意的神采流轉在炯炯有神的杏眼里,艷若桃花的臉上少了年少時的張揚,多了在商場上廝殺金戈鐵馬的果敢沉穩。走在她右側的是掛在每個人嘴邊被人熱議的幸村,一手插兜,袖管半挽,線條柔和的英俊五官讓他像是從希臘神話里走出的美少年。鳶紫色的眸子里還是總帶著溫柔的笑意,但這份溫和現在更像是包裹鋒芒和霸氣的禮貌外衣。
漆宮和幸村的出現,像是自帶聚光燈般,一下子奪去了大部分人的焦點。但是水原在短暫的失神過后,還是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漆宮另一側的柳前輩。
時間好像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二十六歲的柳前輩還是和十幾歲時一樣雙眼微閉,臉上的表情淡然如水,只是這份理智冷靜沉淀到了更深的地方,一種萬事盡在掌握的從容不迫,讓他曾經的霽月清風變得深不可測。他依舊保持著不會輕易吸引人注意的低調,但這種低調并不是沒有存在感的被忽略,反而更像是一種主觀的選擇。因為即使站在漆宮和幸村身邊,一旦將視線投注在柳的身上,就會發現他在兩人身邊一點都不失色。
柳今日打了一條鉛灰色的領帶,過于正式的裝扮似乎并不只是為了來參加校慶這樣的場合,此時他上身的外套并沒有穿在身上,露出了漿洗得沒有一絲褶皺的修身襯衫。
水原下意識地又將視線轉回漆宮身上,在看到對方肩上披著的同色西裝外套的時候,她從吃飯時開始沉重的心情忽然松快了一些。
“翔,我們去和前輩們打個招呼吧。”
“誒?等、等等——”
水原拖著自己的未婚夫剛好和走過來的三人打了照面,自然大方地打了招呼,然后又向他們介紹了小林翔。
被攔下來的三人并沒有任何不耐,幸村甚至還微笑著打起了趣,“啊呀,又是一對校園佳話呢。”
“我和翔是在畢業后的聯誼才認識的,并沒有像漆宮前輩和柳前輩那樣,從高中就開始拍拖了。”水原不好意思地笑笑,轉眼看向了漆宮和柳,“雖然這么問感覺有點八卦,不過不知道前輩們是否好事將近?”
聽到這個問題,站在一旁的幸村眼中的笑意頓時深了很多。
“我和太太已經結婚四年。”一直沒有說話的柳此時開口,像是陳述事實般平靜地回答,但在這平淡之中,有一種濃烈到宛如實質的感情在空氣中傳遞開來。
“抱歉,實在是失禮了。”水原急忙道歉,又很高興地說,“恭喜前輩們喜結連理!希望前輩們一直幸福下去!”
漆宮聞言抬起嘴角,抬手扶正了從肩膀逐漸滑落的外套,隨著她的動作,左手無名指和婚戒疊戴的鉆戒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而璀璨的光芒。
走出會場,一直挽著小林的水原忽然笑出了聲。
“看到前輩們就這么激動嗎?”小林點了一下她的額頭,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地說,“不過真沒想到繪里你會這么大膽,居然直接就走上前去打招呼。”
“啊呀,好歹我國中的時候也算是和前輩們有過一點交集嘛。”
走在曾經熟悉的校園里,水原看著在校園里和她擦肩而過穿著校服嬉鬧的女孩子們,想起中學時候的自己,遙遠得仿佛是上輩子的事,又清晰得恍如一切都發生在昨天。
在自己最好的年紀里喜歡上一個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幸運地走到ng。有些感情只是一場無疾而終的暗戀,有些或許是在一起又失去。但是即使這樣也不要害怕,因為穿過時間回過頭,你會發現,通向幸福有千千萬萬種途徑。
“交集?你那個時候肯定偷偷暗戀者哪個前輩吧——是幸村前輩吧?對不對!”
“我才不告訴你呢。”
“哧,現在可晚了哦,戴上我的戒指我可一輩子都不會放開你的。”
“哈哈哈~好癢,不要撓我啦笨蛋阿翔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