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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很多年以后，漆宮還能清晰地記得幸村手術(shù)那一日發(fā)生的事情。

那一天是關(guān)東大賽的決賽日，柳一早和其他正選去了比賽會場，兩個人只來得及打了一個短暫的電話。

“祝你們比賽順利。”

“好。”電話那一頭有幾秒的停頓，“精市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我在醫(yī)院等你。”

手術(shù)的時間被安排在下午，如果一切順利，正選們可以在比賽之后趕上幸村的手術(shù)。漆宮來到醫(yī)院的時候，立海大和青學的比賽已經(jīng)開始。

站在窗前的幸村聽到響動回過頭，對著她露出一個淡淡的帶著些心不在焉的笑容，“謝謝你今日能來看我。”

漆宮在看到只有幸村一人的病房時，有一瞬間驚訝。她本以為在他進行手術(shù)這樣特殊的日子，他的家人無論如何也會出現(xiàn)的。但良好的教養(yǎng)讓她并沒有多問什么，只是將手上帶來的一束鮮花插在了床頭的花瓶里。

幸村遠遠沒有他外表表現(xiàn)出來的這般平靜，如果說他眼中本是如大海般的深邃與靜謐，現(xiàn)在這片靜謐的海里卻充滿了風暴欲來的洶涌與壓抑。即便如此，他還是將所有的不安與憂慮掩藏在彎起的眉眼之后，坐在床邊從容得體地與她交談起來。

沒有誰比漆宮更了解這種無論如何也不想在他人面前示弱的心態(tài)，她努力想象著幸村此刻的心情，發(fā)現(xiàn)就算是換做自己，也不可能比他此時做得更好。腦海中無端地想起那個傍晚，幸村在她情緒失控后給她的寬慰的擁抱，還有那一句體貼的“我不看”。

她猶豫了一下，在幸村再一次下意識地看向掛鐘時，輕柔卻有力地握住了他放在病床上的手。

有時候，一個動作便抵得上千言萬語。

幸村沒有說話，和語言一起消失的，還有他臉上的笑容。墨藍色的發(fā)絲依舊柔順地垂在臉側(cè)，但精致的五官再無一點平日的溫柔之意。他沒有看向漆宮，也沒有掙開她的動作。

良久之后，他慢慢轉(zhuǎn)動手掌，回握住她的手。

“漆宮桑能陪我去天臺走一走嗎？”

比賽進展的似乎并不順利，一直到醫(yī)生來做最后的術(shù)前檢查和準備時，立海大的正選們還是沒有出現(xiàn)，柳也沒有回她的信息，漆宮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你要相信他們。”她訝異于自己此刻表現(xiàn)出的冷靜，“還有二十分鐘，他們一定在趕過來的路上。”

幸村對于她的話沒有任何反應，大概還沒有多少人見過他如此失態(tài)的樣子。說是失態(tài)，在旁人看來或許只是面無表情過分冷然的樣子。但是她知道，面前的少年正站在一道深不見底的深淵之前。他的不安，他的恐懼，都從他冷得像冰塊一樣的手指上傳了過來。她總有一種只要松開手，他就會被黑暗吞噬徹底消失的感覺。

這樣的幸村，讓她從心底里感到恐懼。

手術(shù)的時間終于到了，他們還是沒有等到其他正選的出現(xiàn)。

幸村換到手術(shù)床上，護士為他吊起含有麻醉劑的輸液瓶。他側(cè)過頭，對著站在一旁的漆宮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她心中一酸，忍不住跟著推床的人一起走了出來。

麻醉慢慢起了效果，幸村的眼神開始渙散，在被推進手術(shù)室之前，一直誤會他們關(guān)系的醫(yī)護人員體貼停了下來，似乎要給他們最后對話的空間。

就在這時，走廊的盡頭響起了一連串腳步聲。漆宮轉(zhuǎn)頭，遠遠跑來的是一群穿著黃色隊服的少年。“他們來了！”她驚喜地輕叫出聲。

幸村的表情似乎放松了一些，他對著她伸出手：“謝謝。”

兩只手再次交握，漆宮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她鼓勵地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掌，轉(zhuǎn)身將空間讓給了從賽場上匆匆趕來的少年們。

或許是因為有更多的人承擔了對于幸村的擔心和焦慮，她從早上就開始壓抑的心情頓時消失了不少。可在看到柳的第一時間，她馬上覺察到了對方的異常，只是礙于旁人在場，不得不將疑問壓回心底。

兩個小時后，幸村手術(shù)成功的消息很快沖淡了正選們在關(guān)東大賽取得了亞軍的陰云，畢竟關(guān)東大賽失利只是暫時，他們的目標一直都是全國。術(shù)后幸村清醒的時間很短，但醫(yī)生預期一個星期之后就可以出院。

大概是因為共同經(jīng)歷了幸村手術(shù)的事，漆宮敏感地發(fā)現(xiàn)網(wǎng)球部的正選們對于自己的態(tài)度似乎從心底親近了不少，尤其是真田，更是嚴肅又真誠地替全員感謝了漆宮這段時間的支持與幫助，還邀請了她參加下個星期正選們的聚餐。

漆宮當然欣然應邀，她甚至萌生了借此想要在網(wǎng)球部內(nèi)公開柳和她戀情的念頭——反正作為部長的幸村早就已經(jīng)看穿了一切。

所以告別時，漆宮直接喊了柳的名字讓他留下來，并不在意網(wǎng)球部其他人一幅見了鬼的樣子。

直到離開了眾人的視線，漆宮挽上了柳的胳膊，忍不住笑出了聲：“看到他們的表情，我不禁要期待公開之后其他人的反應了。”

被她銀鈴般的笑聲感染，柳放松了一直緊繃的下頜線，表情柔和了下來，瘦削又充滿力量的手臂承擔著她倚過來的大部分重量，腳下的步伐堅實而沉穩(wěn)，“這樣沒有關(guān)系嗎？”

“有什么關(guān)系？”她不解地歪了歪頭。

他們走的是一條安靜的街道，因為是周日傍晚，偶爾只有一輛汽車駛過，短暫的喧囂過后又重歸寧靜。道路兩旁茂密的樹冠在空中相會，環(huán)抱出綠色的拱頂，更遠處的天空被夕陽染上了橘黃的色調(diào)，然后又漸漸褪成淡淡的紫粉色。

兩個人的街道，如果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該多好。

“這樣突然公開關(guān)系，緋醬不會覺得困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