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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原本就全身心都撲在背包上,一點提防都沒有。這一腳踹在他的左肩上,又狠又兇。他整個人都向右側飛了出去,“砰”的一聲撞在墻上,抖了半天都沒站起來。
“你他媽的什么東西?!老子教訓自己女兒也要你管?!”男人不甘示弱的喊了兩聲,并在“女兒”兩字上加重了語氣,試圖說明著什么。
漆黑的弄堂里,只有前方一個小小的燈泡掛在墻上,從門縫里探出半個身子。昏黃的燈光并不能照多遠,幾只飛蛾撲瑟著在它周圍亂舞,在地上投下大塊大塊的詭異陰影。
陳北云的身后有腳步聲傳來,伴著一個中年女性的聲音,“阿譫,你怎么一句話不說就出來了呢?餛飩剛出鍋,再不吃要脹掉了。
她越走越近,看到面前一個小姑娘正蹲在地上,像是怕極了,肩膀抖個不停,還緊緊的抱著自己的書包。陸譫就站在她一側,眼睛微微瞇著,盯著墻邊的男人。
“咦?”劉嬸掃了兩眼,心里大概給眼前的情況下了個定義,轉身就喊,“老劉!你快把我電話拿過來!這里有人搶劫!”
陳北云的爸爸聽到這聲,慌慌張張的爬起來,轉身就弄堂外面跑。因為跑的急,他甚至自己把自己絆了一個跟頭,一邊爬起來,還沒忘了回頭惡狠狠的罵兩句,“你個小□□,你等著!”
弄堂里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劉叔拿著手機跑了出來,嘴里還碎碎念著,“誰?!誰敢在我家邊上搶劫?溪溪,你沒受傷吧?”
劉嬸一拍他的腦袋,“早跑了!阿譫在這里,他敢動我一根汗毛看看?”劉嬸看著劉叔一臉的焦急,“哼”了一聲,“要等你跑出來,我這條老命都沒了!”
她走到陳北云身邊,低頭看了一眼,念叨著,“哎喲,這地上還都濕著呢,我去給你找條褲子,穿著濕漉漉的也不舒服。”
聽她這么說,陳北云才感覺到身子下面涼涼的,弄堂里的路是青磚鋪的,凹凹凸凸,積了不少的雨水。自己方才因為著急害怕,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此刻,青磚上的涼意順著雨水攀爬上她的身體,向四肢蔓延而去。明明是夏末秋初,她卻從心里覺得冰冷。陳北云蜷縮著膝蓋,把頭擱在上面,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
“還站著做什么?聽不見人說話?”陸譫走到她面前,冷聲說道。
“嗯。”陳北云快速地抹了一把眼淚,一手拎著雙肩包,一手撐住自己的膝蓋,有些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無論如何,也要先和面前的人說聲謝謝。
她微微抬起頭,眼睛卻還有些不知所措的向下看去,“謝謝你……”面前的人沒有說話,陳北云只好抬頭看他。
她有些失語,眼前的少年,穿著和早上一樣黑色的T恤,那顏色深的像是和這弄堂里的黑融為一體。
“陸譫……”她低聲說道。
陸譫看到是陳北云,此刻也有些詫異,卻沒多說什么,只是一手拎起她放在地上的琴盒,自顧自的往前走,“快點跟上,自己在后面等著被人再搶一次?”
陳北云連忙往前快走了兩步,她的腿還是軟的,顫顫巍巍,卻不敢離他太遠,只能咬牙跟上。
陸譫走到那盞燈旁,稍微停了一下,等著陳北云跟上來后,用下巴指了指里面,“進去。”
陳北云這才看到,這里是一處小攤,小小的院子里擺著幾張矮方桌,桌面擦的一塵不染,上面放著紙巾和筷子桶,還有兩個調料罐,矮矮的板凳圍在桌子四周。
除了門口那盞小燈,院子里還扯了兩個除蟲燈,高高的立在一旁。桌子不遠還有個大鍋,呼騰騰的冒著熱氣,劉叔在鍋前忙碌著。
看見陸譫進來,他抬頭笑了一下,“我再給你煮一碗,剛才那碗都得涼了。”
“謝謝劉叔。”陸譫把陳北云的琴盒往一張矮桌上一放,自己先坐了下來。他看了一眼陳北云,“這家餛飩很好。”
陳北云愣了一下,她以為陸譫要問她什么,誰知道竟然說了這么一句話。她點了點頭,對著劉叔說,“能給我也煮一碗嗎?”
“早煮著咧,喝點熱湯緩緩也好。”
劉嬸從一旁的木頭門里走了出來,她手里拿著一條麻布的裙子,離老遠就開始說,“我本來想給你找條褲子,可是你看我這肚子”,她拍了拍自己有些臃腫的身材,“就找了條帶繩兒的裙子,幸好現在天不涼。可能有點過時了,但也總比濕著強。女人啊,還是不能涼著,不然你以后吃大虧!”
劉叔轉頭看著劉嬸,“你說什么咧,人家還是小姑娘,什么涼著不涼著,現在都不實行這些了。你看大冬天的,街上的小姑娘,一個個都光著腿兒。”
劉嬸白了劉叔一眼,“你又不是女的,你懂個啥?誰冷誰自己知道。”她說完,就拉著陳北云進屋換衣服去了。
劉叔把餛飩端到陸譫面前,小聲地說了一句,“女人都賊麻煩。”
陸譫臉上泛出淡淡的笑意,眼睛卻不時的往木頭門那邊掃。
她哭了啊,剛才眼淚撲簌撲簌的往下掉。可抬起頭之后,她一把將眼淚都擦干凈了,又顯的倔的很。
他想起昨天那雙被辣紅的眼眶,不由得有點好笑,還真是一朵雨做的云。陸譫看著桌子上面的琴盒,伸手摸了一下邊緣翻起的皮褶,那白凈的下巴,擱在小提琴的腮托上,該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