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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邸沒有了白天時的哀哭聲,像一座冰冷的死宅般寂靜。
她從夢里醒來卻眷戀著夢中人懷抱的溫度,此刻空落落的,萬般難受。
“他已經(jīng)不在了。”
她披散著一頭烏發(fā),穿著白衣赤著腳穿過一重又一重的曲廊與幃帳來到靈堂,輕輕觸碰他的棺柩,周圍婢侍倚著柱子睡得深沉,她沒有驚動她們,靠著棺沿坐下。
那日她順著河流而下流進峽谷中,在荒山野嶺里走了兩天兩夜,終于逃出了云萊谷,等終于到了江丞相面前時,她幾近脫虛,用盡全力道:“丞相,云萊谷…穆家軍。”便昏了過去。
醒來已經(jīng)是兩日后了,江丞相前來探望她說道:“援軍趕去云萊谷帶回了穆將軍的遺體,此刻正放在大堂里。”
她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最后那一絲希望破滅了,他真的死了!
江丞相說他萬箭穿身,千倉百孔。她瘋了般地尖叫,把所有人趕了出去,獨自鎖在房中。
他們之間缺了個婚禮,她在屋內(nèi)沒日沒夜的趕補嫁衣,她要為他披上鳳冠霞帔。直到碧水領(lǐng)著府內(nèi)眾人跪在門前哭喊她出來,將軍的遺體不能久放,她才開了門。
……
“穆扶風(fēng),再也沒有人會惹我生氣,也沒有人來逗我笑了。”她啞著聲喃道。
棺里沒有回應(yīng),她苦澀一笑,竟然會期盼他從棺中坐起,勾著熟悉的笑意對她說:傻瓜,逗你玩呢。
“是誰害了你?害了穆家軍?”她喃喃問道,心里卻一片清明,能調(diào)動肅武將軍的除了高高在上的那人還能有誰?而作為她的主子,十三閣閣主在這中間會沒有出一份力,她亦是不信的!
仇恨在她心里發(fā)芽,她如今絕望得只剩一份仇恨支撐著。
一陣輕風(fēng)拂過,她嗅到了一絲異常,是迷香!
一旁的婢侍全都倒在地上沉睡過去,她挪步到院里。
“司棋,閣主命你即刻隨我回十三閣,或許他會寬宏大量饒你一命。”黑衣男子站在月色里說道。
白司棋冷笑一聲,從牙縫里吐出了一個字:“滾!”
黑衣男子微微皺了皺眉:“你這條命撿回來可不容易,若不隨我走,便是死路一條,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吧。”
“鳳之信,我不想殺你,你走吧。”她冷冷道。
“你!”鳳之信薄怒,冷哼道:“不識好歹!”但也無可奈何,白司棋盡管功夫不怎樣,卻是十三閣的使毒與暗器的高手,他亦不想與她硬碰硬。
“既然如此,我只能如實稟明閣主,你拒不從命了。”說完他黑袍一揮,如鷹燕般消失于庭院中。
她抬頭望著夜空心寂如水,今夜這般閣主是不會容她活下去的。而若不是她僥幸逃脫找到丞相,或許穆扶風(fēng)便不是為國捐軀,而是背叛朝廷、勾結(jié)外敵。她知道了一切真相,所以皇宮里的那位亦不會容她。
穆扶風(fēng)的喪禮辦得格外隆重,少年將軍為國捐軀,舉國同哀。這樣的場面卻唯獨少了將軍夫人,外頭傳道夫人傷心過度,幾度昏闕無法現(xiàn)身。卻不知如今白司棋被禁軍圍困在府內(nèi),重重把守。
“夫人。”依舊是前些日子的李公公,只不過今日身著便服前來,他強掛著笑說道:“皇上體恤您因?qū)④娚硭赖谋矗刭n一壺酒予您。”他低著腰遞上白玉杯盞。
白司棋淡笑:“我知公公曾多次相幫將軍與我,這份情司棋無以為報,只能來世再還了。”
“夫人快別這么說。”李公公紅了眼眶,半晌才開口道:“穆將軍也算是我自幼看著長大的,夫人您也是位好女子,可惜……”他停住了話語,用袖子抹著淚。
白司棋不再多言,直徑接過酒杯,心中暗嘲堂堂十三閣的使毒高手,如今卻要命喪于一杯毒酒下,實是可笑。
我不畏生死,只可惜不能和你白首。穆扶風(fēng),愿來世還能相逢。她默道,抬首飲下杯中酒。
……
朝乾殿上,李公公站在殿中高聲宣道:“昭烈將軍夫人穆白氏因思念將軍過度,自縊于將軍府,朕感念其忠貞烈節(jié),特加封穆白氏謚號為昭烈文貞夫人,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朝臣皆跪地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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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司棋渾身灼熱,難受的嚶嚀出聲。
“棋兒,棋兒啊,你怎么樣了?不要嚇娘啊!”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在她耳邊喚著。
娘?她迷迷糊糊地想,她自小就是孤兒,哪來的娘?
喝下毒酒時腹部撕扯般的疼痛已經(jīng)消失,她慢慢睜開眼睛,看著朱紅的房梁有些忡愣,她……竟然活了下來!
“棋兒!”一旁的女子見她醒來激動地握住她的手:“你終于醒了,娘好擔(dān)心你啊。”
她轉(zhuǎn)過頭看去,女子臉龐眉清目秀十分年輕,穿著綢緞襦裙,看著是位非富即官的夫人……只是這位夫人怎么會是她的娘呢?
她細(xì)細(xì)打量著,突然一愣,被女子握住的手還不及女子的半個手掌,白嫩粗短的手腕一眼就看出這是小孩的手。
她猛地抽回手,一咕嚕坐了起來掀開被子,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手腳,不敢置信地與女子對視:“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