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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穆夫人?”繡著四爪飛蟒的深色官服停在紅衣女子面前輕聲喚道,身側明黃圣旨格外晃眼。
女子依舊倚坐在石桌邊巍然不動,蒼白素凈的臉龐神色漠然,唇上胭脂紅得似血,大紅織錦長裙拖曳盤桓在腳邊,只是頭上別著朵白花,顯得格格不入。
“公公,我家夫人還沒緩過神來,您勿怪。”離女子身邊最近的白衣女子對著前來宣旨的內侍總管李公公行禮后帶著濃重的哭腔說道。
“無妨、無妨。碧水姑娘,你扶著點夫人起來領旨吧。”李公公了然點了點頭說道。
碧水回身攙扶起紅衣女子替她脫下紅衣交給身后丫鬟,赫然露出里面絹白長袍,襯得唇色更顯妖冶。
女子任由碧水扶起、脫衣,然后在冰冷地地上跪下。
“宣旨——武寧將軍驍勇善戰、忠勇衛國捐軀,特追封將軍謚號昭烈大將軍,位居一品。特封將軍夫人為一品誥命夫人,賜昭烈將軍府一座,欽此!夫人接旨。”
碧水托著她的手接過圣旨,她神色冷漠看著手中圣旨漸漸握緊,指骨泛白似乎要把圣旨撕裂,唇上勾起一抹冷笑。
李公公見狀,瞳孔一縮回身看了看身后跟隨的太監,見各個低眉望著靴尖方才舒了口氣,作了一輯道:“那老奴就告辭了。”
“李公公我送送你。”碧水上前兩步說道。
李公公擺了擺手,示意她留步,轉身離開。臨走前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只見隔著層層素白幃帳白綢飄揚,院落中她已經坐回原來的位子。一陣寒風吹來,吹落滿天飛花,她出神地望著落花,一身孤寂。
是夜,她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
夢見了和他坐在南山的山坡上,他手持桃枝予她,微涼的手掌輕撫過她的臉頰,薄唇輕啟附在她耳鬢說道:“棋兒,今后留你獨自一人,我于心不忍。”
她抬頭望著他滿目的疼惜與眷戀,心有疑慮,怎地獨自一人?她回抱住他,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細細一摸竟是箭矢!
不!她徒然松手朝他看去,箭矢已沒入他的胸口,血色浸染了衣袍和她的手掌。她驚慌失措:“穆扶風,你……怎么會這樣?”
他輕笑,朝她伸出了手:“珍重……”
……
月色沉涼,她呆然地蜷縮起雙腿靠在窗柩邊,想起了那日——
天色陰沉,悶雷一聲皆一聲地響起,似乎山雨欲來。
“咚咚咚咚——”戰鼓響起的聲音響徹云萊谷四方,隱約見遠方旌旗翻涌。
谷中滿目蒼夷、尸橫遍野,西南側空地上插著一面戰旗,上頭纂著穆字,盡管已因一場場戰事而千倉百孔布滿塵埃,卻依舊深深的嵌入泥土里屹然不倒。
穆扶風坐在樹邊沉重地喘著粗氣,右手負傷輕垂于膝前,左手握著劍撐在地面。
周圍將士幾乎無完人,或重傷或輕傷皆坐在地上休息。
“將軍,又來一波兵馬。”副將李晉說道。
穆扶風閉了閉眼,抿了抿干澀發白的唇問道:“所剩兵馬多少?”
“回將軍,所剩兵力三百八十四人,馬匹七十三匹。”
“我們已被圍困多日,此番來的若是援兵是上天垂幸,但若是敵軍,我等皆要喪命于此。”穆扶風說道。
“吾輩不是怕死之人,只愿來的是援兵。若不是,吾等誓死保護將軍及夫人突圍出谷。”李晉抱拳跪地說道。
周圍將士紛紛跪地附和:“吾等誓死保護將軍及夫人突圍出谷。”
穆扶風喉嚨微梗,良久才澀然道:“眾位弟兄們都起來吧,我穆扶風亦不是怕死之人。到時只需勞煩眾位護夫人周全即可,我寧愿馬革裹尸,戰死疆場也絕不后退。”
“馬革裹尸!戰死疆場!絕不后退!”一聲聲的起誓在谷中響起,振奮著穆家將士的心。
“喝點水吧。”穆扶風抬眸看去一雙沾滿泥灰的素手伸至他面前,手中是牛皮水囊,素手的主人輕聲說道。
穆扶風沉默良久才哼了聲,帶著氣惱冷冷說道:“讓你好好待在云州你不聽,非要過來,你是要氣死我?”
“來都來了說這些有什么用,你前些日子已經訓過我了,怎地又來啰嗦?”白司棋垂著眼淡淡說道。
“你……”穆扶風氣極,良久才吼了聲:“今時不同往日,你或許會死的你知不知道!”帶著暴虐與焦躁。
白司棋收回手:“我的命是當年將軍救回的,早該死了。”說罷在他一旁放下水囊起身將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