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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望著,盼望著,東風來了,鄭和放風的日子終于降臨了。
春日來臨,萬物復蘇,荒山泛青,白水解凍,叮叮咚咚,叮叮咚咚,冰晶高歌,一路向東。整個申地沐浴在東風之中,一如鄭和今天的心情一樣清爽愉悅。
堂下,目前擔任鄭和侍衛長的欒會拱手請示道:“君子,是否再多帶些侍衛?今日雖只是巡游申地,但君子要外出卻只帶七個侍衛,倘若是遭遇到了不測,有了什么閃失,臣萬死難辭其咎。”
堂上,年輕的君子一邊打理著身上特意著人尋來的麻衣“便裝”,一邊向著自己的侍衛長問道:“申地的盜患很猖獗嗎?”
欒會聞言先是一愣,旋即低下頭恭敬地回答道:“啟稟君子,因先君以勇武聞名于世,且申地的軍卒大多歷經戰陣,剽悍勇猛,是故外來流匪皆不敢踏入申地一步。再加之杞人民風本就淳樸,只要無苛政,有衣食,便無為惡之人,故而在申地盜匪之事甚少。然,君子乃是申地之主,出行之安危,豈可以常理度之!臣以為,起碼應當再召集兩兩徒卒隨行,方可確保萬無一失。”
杞國的軍制,五人為伍,五伍作兩。徒卒,指的即是步兵。欒會所說的兩兩徒卒,就是五十個步兵。
鄭和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打量自己面前這位一臉嚴肅認真的侍衛長,心中不禁有些納悶:帶那么多人干嘛!這是要出去郊游啊,還是要出去找茬打架啊!
小手輕輕一揮,鄭和叉開腰沖著欒會霸氣十足地說道:“既無匪患,又有勇士相隨,還有何憂?吾既為申地之主,巡查本家封疆,尋常得緊,難道還會有什么人借機謀害不成?更何況,本君子亦是習武之人,腰中佩劍又不是作擺設的,何懼之有?”說這話的同時,鄭和得意的拍了拍腰間佩戴著的短劍。但是,從堂下欒會那張深沉的臉上,他分明讀出了兩個字——呵呵。
哼!鄭和見此暗自不爽,他心道:竟敢藐視本君子。呵呵!本君子不在乎,你愛咋想就咋想,反正這件事情就這樣定下了!
接下來,一副賴皮相的鄭和固執己見,盡忠職守的侍衛長欒會據理力爭,于是在大堂上開始了一場長時間的辯論。最終,在經過了一場你來我往的扯皮之后,鄭和與侍衛長共同敲定了一個方案,就由欒會再多帶領五個侍衛一同出城,同時,鄭和的放風范圍只能限制在申城的四周,絕不能跑到再遠的地方。
敲定下了決議之后,鄭和高高興興的告別了郁悶的小寤生,然后帶著自己挑出的侍衛連同欒會領著的五名衛士一起,一行人風風火火地奔出了申城。
先秦時候,被封的封建領主貴族及其所率領的公社農民在進駐了廣大的占領區之后,首先需要做得就是建立一個功能完備的軍事據點,這在古代的文獻中名之曰“城”。只有建立了城池之后,才方便對占領區的反動分子進行武裝鎮壓。封建領主貴族所拓殖建立的這種“城”,在先秦文獻中還有另一個稱呼,名之曰“國”,“國”外廣大的田土稱之曰“野”。今天,鄭和的計劃就是想要到申城外面的郊野去看看,出一趟“國”玩玩兒。
鑒于走路這項運動實在是不太適合自己,于是,鄭和決定將原本計劃里定下的步行出城做一個小小的改動。然后,他們一行十來人全都改成了騎馬出行。也正是因為鄭和臨時改變了主意,故而他提前準備好的麻衣“便裝”并沒有派上什么用場。大道上,一見到這一隊高頭大馬的騎士,人們便大體上看出了這些騎士們具有不一般的身份,個個都是隔著馬隊老遠就趕緊避到了大路的一旁讓行。這倒是也沒什么可惋惜的,無非就是鄭和原本想要唱的一出微服親民變成了如今示眾的一場公開作秀,不過這對他那張經歷了幾十年風吹雨打的臉皮是傷害不到分毫的。
但是,出了城沒過多長時間,鄭和還是碰上了讓他坐臥不寧的麻煩事。在侍衛牽引著的馬上坐了一會兒之后,鄭和悲劇地發現,比起坐在前搖后擺的馬背上不停顛簸還是腳踏實地的靠著兩個腳丫走路更加舒坦。于是乎,在竄出城門,肆意品嘗過自由的空氣之后不久,鄭和最終還是改變了交通方式,重新改為下了馬步行。
漫步在申城郊外的田野之間,早就已經沒有了剛剛出城那個時候的意氣風發,只是懶懶散散地邁著鴨子步的鄭和對眼前見到的景象隱隱有些失望。
初春的陽光稀稀疏疏地散落在筆直通向申城的大路上,道路的兩旁是彌漫著冰涼空氣氣味的還未著上春衣的荒蕪田野。周遭猶未褪去冬日寒色的田地是典型的井田制分布,呈現出三行三列的九宮格布局,正中間是一塊公田,私田則環繞在其周圍。田間地頭,阡陌交通,盡皆是裸露的黃土,不見一星半點兒的綠意,仿佛是春天有意推遲來到這片土地一般。
在這絲毫不見春光的地方,鄭和看見了正在田地里面勞作的農人們。這些正在躬耕地野農們身上所穿的衣衫顯得非常破舊,相比較而言,鄭和身上的麻衣還是顯得太“貴族”了,要是他這般混在他們當中依舊會顯得格格不入。農人們手中一刻不停,一個接一個的動作很是麻利流暢,他們臉上是掩蓋不住的因饑餓而表現出的營養不良的蠟黃色,神情則看起來十分的低落。
見到這一幕讓人心酸的場景,鄭和的同情心不合時宜的發作了一下,他忍不住回過頭向欒會問道:“這些野農怎么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欒會淡淡地答道:“終年勞作,入不敷出,自然是有氣無力,沒精打采了。”
知道古代的勞動人民的生活是很悲催的,頭上是一層又一層的剝削階級,背上有一座又一座的主義大山,壓得勞苦大眾麻木不仁,迫得人民群眾怨聲載道,直壓迫得人喊出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樣流傳千古的霸氣名句。但是,鄭和還是抱持著一種懷疑態度,真的就是一年到頭一點兒休閑的時間都沒有,僅僅只有甩開膀子干活的日子嗎?若是果真如此,這種悲劇人生豈不是僅次于前世一年到頭總要加班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