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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三,陽光大好。
一大早,我走到廊前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踱回窗邊,窗下的案幾上橫七豎八躺著數(shù)十張符紙,一陣風刮過,掀起兩張糊到我的臉上。
遠處。聶兒坐在湖邊,柳枝低垂,在風中微微拂動,像少女的發(fā)。
恰好朱砂用盡,我趴在窗臺上喚聶兒。
他扭過臉來,表情黯淡。
“幫我去買兩盒朱砂,唔,再打一瓶醬油。”
許久,他站起來,僵硬地走向廚房,表情麻木凄涼。
聶兒走后,噠噠的馬蹄聲自東方而來。
我走到門前,抱起臂,倚著門檻等候。
林黠側身從馬上躍下,三步并作兩步朝我走來,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
“阿黠,總算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蔽矣先ケб槐?,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她吸溜一聲,搡開我的腦袋,捂住肩膀。那里慢慢滲出血。
“你受傷了?”我驚疑地望著她。
“小傷不礙事?!彼斏鞯厮南洛已惨槐椋熳∥易哌M屋,低聲道:“宮主有任務。”
我接過書信,歪身坐進紅木椅子里,迅速掃了一眼,“要我去青州。那不是慕云的地盤么?”
我一邊把書信放到香爐上方點燃,一邊問道:“師父近來身體可好?”
阿黠點一點頭,“只是常念叨你。”
我一想起師母那只母夜叉,便頭皮發(fā)麻,“還是再過一陣子再去看他罷?!?
“你眼睛怎么樣?”阿黠突然問。
我闔上眸子再睜開,使勁眨了眨,“挺好??礀|西都很清楚,以前有迎風流淚的毛病,近來好像也好了?!?
她沉默了一陣子,目光在屋子里游移。我有念舊的毛病,屋中陳設多年不變。
我走過去,趴在她另一側肩膀上輕聲問:“阿黠,你可有想過安定下來?”
她拍拍我的手,微微笑著,“吾心安處是故鄉(xiāng)。有些人只適合流浪。”
我給聶兒留了一封信。便懷揣著符紙與阿黠策馬上路。出城門時,我回頭望一眼,想起沒有與龍梟道一聲再見。
卻沒想起與徐樹崢的約定尚未兌現(xiàn)。
一路輾轉奔波,十日后,終于抵達青州。記憶中,青州繁華,小橋流水,氣候宜人。
此時近黃昏,河面上金光閃爍,像鍍金的綢緞。
長街上卻顯得荒涼,零星幾個行人,街道兩邊的店鋪早早打烊,只有街東的茶樓還開著。
慕云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倚著位溫婉端莊的女子,見我們走來,站起來施施然行了個禮。
我朝她點點頭,因束發(fā)著男裝,所以要矜持大方些。慕云的相好換了一波又一波,每位相貌都頗為相似,有時分不清是舊愛還是新歡,為避免尷尬,我只能恰到好處地保持微笑。
林黠憂心忡忡地望向窗外,夜幕已經垂下,月下浮著幾朵輕煙般的云片。
“話說,近日青州城內怪事連連,”說書人唾沫橫飛,臺下坐著幾位喝茶的漢子,凝眉聆聽,好像確有其事似的。
“說這個劉員外的兒子半夜起來如廁時,不幸被院中青蛇咬死。尸體放在靈堂里,你們猜怎么著,第二日,竟不翼而飛?!?
說書人張一張眼睛,太陽穴處青筋浮出,“你們再猜怎么著,三日后的夜里,竟有人看見他在長街上走動,雙目渙散,像游魂野鬼一般?!?
慕云把相好攬入懷中,輕輕安撫她顫抖的身體,“你怕么?”
“有些怕。”她一雙楚楚可憐的水眸望著他。兩個人含情脈脈地對視一眼。
我把酒杯往桌面上一磕,“夠了哈,上來就喂狗糧。”
林黠不禁笑了,“說正經事,是今夜么?”
“我看八九不離十?!蹦皆频馈?
我肚子咕嚕咕嚕叫了幾聲,低頭一看,桌面上擺著幾碟小菜。腌蒜瓣,醬黃瓜,炒花生米。還有一籠屜蒸饅頭正呼呼冒著熱氣。
便抓了一個饅頭,掰開蒜瓣就著吃。
大抵是我吃相太難看,慕云和他相好齊齊盯住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唔,”我鼓著面頰,含糊不清地問慕云,“忘了問小姐姐怎么稱呼?”
“娉婷。”
“唔,好名字?!蔽移D難地咽下一坨饅頭,喝口酒往下送一送,對娉婷笑道:“我姓趙,你可喚我靈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