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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不吱聲,他接著道:“這事巧了,昨兒母妃告訴我,太后本是做做樣子,帶太醫一道去看望熏妃,沒想到竟診出了喜脈,父王現在貼出皇榜,讓葉愷之把關,招攬江湖異世,不惜一切代價保住熏妃肚里的龍胎。”
葉愷之。
葉愷之。
我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胸口有些郁郁的。當年謝九娘為我擇婿,涼城青年男子的畫像鋪了一桌子,我挑來挑去,獨獨看上了他。
可他竟十分不領情,聽說我是道士的女兒,死活不愿見我。
“葉愷之不好糊弄,不如明日我扮作你的隨從,跟你進宮先探望瀟妃,摸清楚是什么情況。”
明月宮。
紗簾后,瀟妃倚著枕頭靜坐,臉上的疤痕雖已結痂,看上去仍然觸目驚心。
她的目光渙散的很,臉上全無血色,確實不像普通的病癥。
“娘娘,”翠兒走過去將床前的帷帳束緊,湊近她耳邊輕聲道:“七王爺來看您了。”
瀟妃一臉木然,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前方,仿佛丟了魂魄,只剩下一副軀殼。
“娘娘,您倒是說句話啊。”翠兒忍不住嗚咽,走過來撲通一聲跪下,“七王爺求您救救娘娘,求您救救她,她還懷著龍子呢。”
龍梟俯身把翠兒扶起來,溫聲安撫她:“別擔心,皇上貼出皇榜,你家娘娘會好起來的。”說罷,他回眸有意無意看我一眼。
從進門我就四下打量這間屋子,風水確實不好,臟東西倒是沒有。
若非邪祟作怪,瀟妃剜臉的反常舉動又作何解釋?
“翠兒,”龍梟問道:“你家娘娘生病前去過哪些地方?遇見過什么人?”
翠兒轉了轉眼珠,思索片刻,道:“娘娘病前喜歡在御花園蕩秋千。半月前遇見過宸貴妃。”
“貴妃可曾贈與你家娘娘什么東西?比如食物,首飾?”
翠兒想了想,搖頭,“那日宸貴妃不過與娘娘寒暄了兩句。”
“那便怪了。”龍梟與我交換眼色。
“對了,”翠兒突然想起來,道:“那日,娘娘回宮時,好像看到了什么東西,很驚嚇似的。”
“什么東西?”我和龍梟異口同聲問出來。意識到失態,我趕緊低下頭。
“不知道。”翠兒皺著眉頭回想,“我記得,當時只有三五個宮女與我們擦肩而過。”
出了明月宮,龍梟把我拉到偏僻處,急慌慌地問我:“看出什么沒有。”
我搖頭。攤手。
“要你有何用?”他靠到假山上,一臉不悅,“冒這么大險帶你進宮,結果一無所獲。”
我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有什么好冒險的,她是你后娘,兒子探望娘,天經地義。”
“你懂什么?若是被后宮那群女人抓住話柄,說我跟瀟妃有一腿,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也對,誰讓咱七爺常在河邊走。”我冷哼一聲。
“呵!”他橫眉瞪眼指著我,正要發作,假山后突然傳來動靜,只好拍了拍衣服,大步走上回廊。
我垂首低眸,跟在龍梟身后。
“呦,七弟進宮來了。”遠遠地,龍焰便笑道,“倒是少見,看這方向,是明月宮過來的吧?”
“嗯,”龍梟也不否認,反而特別坦然道:“皇祖母讓我探望瀟娘娘,陪她說一會子話,王兄青州歸來,舟車勞頓,想必累壞了,怎么不在東宮好生歇著?”
瞥見龍焰身邊的錦衣公子,抱起拳頭,躬腰道:“這位,想必就是徐先生罷?”
龍焰眼里蘊著笑意,“此番平定青州叛亂,先生功不可沒,這不,父王讓我帶先生去御書房里坐坐?”
我便微微抬眼,想看看這位徐先生長什么樣子。
沒想到那一雙深邃的眸子,仿佛正盯著我似的,四目相撞的瞬間,我驚愕地發現他的目光里攜著憎惡、鄙夷、和仇恨。
搞得我打了個寒噤,趕緊低下頭。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有種奇怪的感覺,具體是什么感覺,又說不清。
仔細回想這位先生的樣貌,眼前只閃過他駭人的目光,其他卻都是模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