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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兒把沾血的手巾扔進木盆里,從案幾上拿起小刀,在火上烤得熱了,蘸一蘸酒,像片鴨子似的,一刀一刀割去我胳膊上的腐肉。
“疼嗎?”他按了按傷口附近的肌膚,面露憂色。
“不疼。麻麻的。”我一只手翻看《妖物志》,這是祖傳的寶貝,從祖奶奶那一輩起,趙家斬殺過的妖邪在書上都有記載。
有關蠱毒的記載只有薄薄幾頁。傳說,古人相信萬物有靈,可以通過精神感召使神靈降臨,于是便有了巫,巫族以占卜、醫藥、施蠱為職業。他們具有強大的控制力,能夠通過意念控制生靈。將蠱蟲施種到人的體內,便可通過蠱蟲控制人的心智,毀滅人的軀體。
“阿姐,你的血怎么突然不管用了?”
我顰起眉頭思考,按理說不應當,難道我的血跟我畫的符一樣,也會失效?
“不知道,明日回太清觀問問阿爹。”
太清觀。
自打我另立門戶,已有好些時日沒有回來了。臨到家門口,突然開始想念阿爹,但又覺得悻悻的,怕他老人家還在記恨我。
掀起前襟跨入大門,遠遠地望見阿爹坐在榕樹下喝酒,待瞇細眼睛看清了,才發現酒壺上鐫著梨花釀三個大字,不由地來了火,那可是我十年前埋下的,一直舍不得喝,阿爹竟趁我不在,偷偷挖出來!
我風塵仆仆地趕過去,一只腳踩在長板凳的端沿,翻起眼珠瞪著他。
阿爹醉渾渾地抬起臉,見我吊著胳膊,不禁有些詫異,“怎么,摔到膀子了?”
“早就跟你說,長大了,翅膀硬了,也不要橫沖直撞地亂飛,撞到懸崖上掉下來,誰會救你?”
我劈手奪下他的酒壺,瞇起一只眼睛往里看,已喝去大半,喝我的酒,就如同剜我的肉。
他卻一把扯掉我吊膀子的布帶,湊到我的傷口處嗅了嗅,“真臭,是誰抓的你。”
我挨著阿爹坐下來,咕咚咕咚灌下一口酒,
抹去酒漬,才道:“一個瘋女人。”
他剛要細問,聶兒走過來,指了指破敗的大門:“門口來了一位公子,說是清叔的舊識,特來拜訪。”
阿爹大概早知此人會來,思考片刻,推搡我一把,趕鴨子似的,“去屋里躲一躲。”
我走上回廊時,余光望去,只見一抹玄色的身影,不待看清,眼前一晃,腳底一軟,如臨霧中。
大抵是蠱毒發作,倦意如沉沉海水般襲來。迷糊之際,似乎感覺到有人把我扶到床上。脫去我的長靴,又隨手替我覆上被子。
那雙手溫柔帶著暖意。
我緩緩睜開眼睛,想看清是誰,卻發現自己困在茫茫無際的火島上。
炙熱的火浪一波一波向我襲來,濃煙熏得我雙眸生疼,淚水汩汩流出。
我想呼喊,嗓子卻因干涸發不出聲。有人扶起我的腦袋,往我的嘴里喂水,像是夢里套著一個夢,意識是清醒的,我用指甲深深剜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痛。
我醒來時,出了一身薄汗,龍梟手指頓了頓,又繼續撥弄我耳際的發絲,“醒了?”
我拂開他的手,冷冷地看向他,他垂著眸子,睫毛長的都要覆到眼瞼上,我最討厭他這副模樣,帶著淡淡的笑,卻有種沒心沒肺的疏離。
“我喜歡看你皺眉的樣子。”他瞧著我,同往日一樣撒嬌的腔調。
“呦,七王爺來了啊。”阿爹走到門前,背著手朝里看,嘴里銜著一根枯草,褲腿捋得老高,估計剛從菜園里回來。
龍梟上前行了個禮,問候道:“清叔近來可好。”
阿爹拍拍褲腿,上面濺了幾個泥點子,“還不錯,能吃能喝,王爺最近臉色不好,切記勿要縱欲過度。物極……必反啊。”
龍梟臉皮倒挺厚,微笑著點頭道:“清叔教訓的是,只是人生得意需盡歡,晚輩沒什么大志向,糊糊涂涂過一輩子便滿足了。”
我不禁嘆了口氣,總覺得他這個活法,白瞎他這張涼城第一美男的臉。
不過涼城新近添了不少俊男美女,他還能不能穩居檀湘樓美男榜榜首還是個問題。
阿爹走進來,手里拿著一片粽葉,用手指蘸了點口水,捧著粽葉龍飛鳳舞地畫了幾筆,然后迅速地拍在我的胳膊上,手指繞到后面打了個結。
我楞怔了一瞬,余光瞄見傷口處徐徐地往外冒黑煙。
龍梟捂住鼻子倒退兩步,用不男不女地腔調嗔道:“臭,太臭了,像燒死狗的味兒。”
我撈起枕頭砸向他,“你大爺的,你才是死狗。還能有你喝的牛屎湯臭?”
他嘿嘿笑了。
阿爹離開后,龍梟扶起我,坐在床沿邊巴巴地問道,“上次和你說那事兒,你考慮得怎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