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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推開了窗欞,夾著冷雨將紗簾裹作一團。聶兒捂著蠟燭走進來,大抵是無奈地瞧了我一眼,又快步跑去拴上窗欞。
“阿姐,有客人來了。”他在我耳邊低語。
我睜開眼時,窗外劃過一道凄厲的閃電,墻上那幅泛黃的美人圖恍恍映入眼簾,黑玉額環,鳳眼凜凜,生動地仿佛就要破紙而出。
接著便是轟隆隆的雷聲。
那個人披著濕嗒嗒的斗笠,拖著沉重的步子,撥開重簾,一步步朝我走來,我瞇著眼睛,能聞到空氣中異樣的血腥味。
“我叫歸歌。”
聶兒替她拔背后的毒箭時,她咬著蒼白的唇說。
“嗯。”我仰面躺著,并不看她一眼,箜篌閣近來生意不錯,于是我便有些悠哉,不似往日,因害怕有些客人反悔,還要與他們搭訕。
聶兒拔出毒箭的時候,我聽到了血肉撕裂的聲音,卻沒聽到她的□□聲,只有一陣微不可聞的喘息,聶兒將毒箭擱在旁邊的盤子里,瞥一眼她裸露的前胸和后背,眼睛里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促狹。
“我去找件衣服來給你換上。”他搓著帶血的雙手說。
我掩在面紗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雖說悠哉著,我也正經地將來客瞧了一眼,她的臉上沒什么血色,即便是這樣,還是看得出她五官精致,眉眼清明,鵝蛋臉兒,是副上好的皮相。
歸歌昏厥過去的時候,夜雨淅瀝著已經要停了。聶兒替她換了身干凈的衣服,把她抱到了睡榻上。
我打了個哈欠,淚眼汪汪地看著花寂年走進來,他提著點心盒子,借著搖曳的燭光,我看見他墨綠的衣衫上濺滿了泥沙。
他佝僂著腰把點心盒子放到我旁邊的茶幾上,我闔上眼睛,十指交錯放于錦被。聽到他在耳邊喑啞著嗓音道:“姑娘,七爺……他病了。”
見我無動于衷,花寂年從點心盒子里拿出梅花餅,撲鼻的梅花香襲來,那是一種特別清甜的味道。
我不由地睜開眼睛,冷著聲音問:“是如何犯的病?”
“昨夜在檀湘樓多飲了些酒,老奴我勸不住,子時剛到王府門口便吐了血。”
花寂年的白眉皺緊,“姑娘可否去看看他?”
我抿著唇不語。
聶兒這時轉過身來,他走到我身旁蹲下,“阿姐還與七王爺置什么氣?病人的身體最要緊。”
不知為什么,聶兒的話我總是聽的。他說話時像春日里流淌的小溪,不急不緩,溫潤怡人。
我第一次見到聶兒時,是在箜篌閣的門前,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的臉上灑下斑駁的光影,他一身干凈的長衫,筆直地站在石階上,沉寂木然。讓我不禁想到了寺廟中的苦行僧,就是現在,我也時常腦補他敲木魚的樣子,然后暗笑出聲。
“阿姐。”他喚了我一聲,微音微微沙啞。
剎那間,我的心便有些柔軟,大抵我生來就是做姐姐的命數,平日里,龍瑤只要撒嬌地多喊我幾聲“姐姐”,我便什么都依她了。
我朝他淺淺一笑,他用正正經經地語調說,“阿姐,我叫聶兒。”
我只知道聶兒叫“聶兒”,卻不曾知曉他姓什么,后來他也沒有說,聶兒很少說起自己的事,自己的來歷,自己的家人,甚至自己的年紀,這讓我一度以為他喚我阿姐,是因為我比他年長。
到洵陽王府時,天色已經大亮。
夜雨過后,微風攜著清新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
走過中庭,遠遠地聽到龍梟房里傳來瓷碗碎裂的聲音,侍女捂著眼跑出來,臉頰上幾道淚痕。
“花公公。”她撲通一聲跪下來,委屈地垂下腦袋,“奴婢真不知道怎么辦了。”
“姑娘,您看……”花公公慈眉善目地望著我,“解鈴還需系鈴人吶。”
我只好背起手,昂首闊步地走進屋。
“滾,都給本王滾。”龍梟倚著床欄,嘴唇蒼白的駭人,饒是如此,還厲害地跟霸王一樣。
一旁侍立的丫鬟見了我像見了救星,慌慌地便退去了,臨走還不忘合上門。
龍梟斜我一眼,側過臉去,“你來做什么?”
我從茶幾上端起藥碗,舀一勺用舌尖嘗了嘗,果真又臭又苦,與牛糞無異。于是,便有些同情他了。
“近來生意不好,找你討些銀子花。”我走過去,坐在床沿邊。把藥匙遞到他的嘴邊。
他撇過臉去,“不喝,苦死了。”
“龍梟,你覺不覺得,你病時特別像個孩子。”
趁他出神的功夫,我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頜,顧不得他怒睜的雙目,一口氣給他灌下去。
“你——”
“咳——”他捂著胸口一陣急咳,直咳到滿臉通紅,我有些擔憂,走到后面,輕拍他的后背,“怎么,好點沒?”
“你要謀殺我是不是?”
他含著滿眼淚水,鼻下還淌著清水鼻涕,“整個涼城,也只有你敢如此待我。”
“王爺謬贊。”我恭恭敬敬地朝他作一輯。
“你坐下,我有話對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