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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廊前的青石階上呆呆地坐著。
屋檐下,幾只麻雀嘰嘰喳喳地叫。太陽暖烘烘的,曬得人犯困,我捧著臉坐了半天,眼皮漸漸打架,思緒冗長飄忽,想的都是不著邊際的事。
聶兒從背后為我覆上披風(fēng),下了臺階,挨著坐到我近旁,“阿姐在想什么?”
“你說,我是不是有些東西忘記了?”我眨了眨眼,歪著頭想,“也許多年前,我愛上了一個風(fēng)流倜儻的少俠,可我阿爹嫌他太窮,非要拆散我們。后來我們深知情深緣淺,雙雙飲了忘川之水。”
聶兒望著我笑出聲,“我聽清叔說,阿姐八歲的時候,曾從院中的榕樹上摔下來,不知可是真的?”
我拿眼睛瞧他,想了想,點頭,“是真的。”
又坐了個把時辰,酒癮犯了全身難受,只好拎把鋤頭來到榕樹下,準備把給聶兒準備的老婆本挖出來,拿幾兩銀子去買點好酒喝。
我正踩著鋤頭,捋起袖子,龍梟不知從哪里鉆出來,望著我道:“嘛呢?”
“眼瞎么?沒看到正……”話一出口,我便抿住嘴巴,鼓了一下面頰,笑道:“挖蚯蚓,挖蚯蚓。”
他瞅我一眼,再瞅瞅樹下的酒瓶,“嘖嘖嘖,喝酒吃肉,就差沒偷男人了。”
“嘿,你丫的,”我叉起腰,揚著臉看他,“去去去,別在這兒杵著惹我生氣。”
龍梟咧嘴笑起來,忽然變得一臉諂媚,“咱說別的,說別的。”
“你猜,我查到了什么?”他一邊嗑瓜子,一邊圍著我繞圈兒,瓜子皮就扔在我刨的坑里。
我操起手,“有話快說,有屁憋著。”
“熏妃和翠兒遇見的宮女,是宸貴妃宮里新添的。”
“幾個宮女能做什么?”我拄著鋤頭思索,況且擦肩而過那么短暫的瞬間,有什么能讓熏妃感到驚恐,還嚇得一病不起的。
“我聽聞西域有一種攝魂的毒粉,你說會不會是宮女摻在指甲里,然后……”他在我面前甩了下爪子。
我嫌棄地瞅著他:“那驚恐做何解釋,翠兒又怎么沒事?”
“說的倒也是。”
我站直身體,把鋤頭薅出來,“行吧,沒什么事你打道回府吧。破案是官府的事兒,本道姑沒那么多閑功夫。”
龍梟卻蹲下來,伸著脖子朝坑里看。腦門上的抬頭紋一道一道的,“別刨了,刨了埋,埋了刨,這些年,你也沒攢下多少銀子。”
他站起來,拽起我往外走,“跟爺去古月軒,少不了你的好酒喝。”
古月軒坐落在青墨巷的盡頭。今兒個也不知有什么喜事,飛檐翹角掛滿了紅燈籠。
剛跨進門檻,便看到謝九娘站在柜臺后,嗑著瓜子,一臉厲色的在訓(xùn)斥六子。
紅袖正拎著裙邊下樓梯,抬眼瞧見我們,歡喜地叫嚷一聲,“哎呦,七爺來了。”
“道……趙公子也在。”瞥見我,她臉上的笑容斂去三分。
我自知理虧,搖著折扇,不自覺地東瞅西看。
放眼望去,酒樓里觥籌交錯。在座幾乎都是男客,東邊窗下坐著位錦衣公子,眉目有幾分熟識,桌面上擱著一把寒刀,他抬手兀自倒?jié)M酒盅,淺淺抿一口。
謝九娘這才扭著腰肢走出來,眼睛盯著我的胳膊,驀地瞪大,“膀子怎么了?怎么吊著?”
“快讓我看一看!”
“九娘我沒事。”我往龍梟身后躲去,“不過是讓貓抓了一下。”
龍梟連忙抱住九娘胳膊,親親熱熱地道:“好九娘,樓上可有空房,弄點好酒,讓玲瓏給我們彈首曲子。”
走到二樓,悠揚的琴音飄來。
我沿著鋪著錦緞的走廊來回走動,在一扇雕花木窗下停留。
幽幽琴音從房間逸出,曲調(diào)很熟悉,好像在哪聽過。
我用手指點了點唇,在窗紙上戳出一個小洞,湊近去看屋里的情形。
珠簾后,一雙纖細潔白的玉手在七弦琴上撥捻,我正欲看清琴師的相貌,肩膀上忽然一重,有人猛地把我扳過來,厲聲喝道:“小子,你在做什么?”
待我抬起頭,那人微微驚愕,“怎么又是你?”
我茫然地看著他,什么叫又是?
“二哥,你看?”那人回頭,朝身后的男人請示。我這才注意到他身后站著個白衣男子,輕搖骨扇,風(fēng)姿卓然,正幽幽地看著我。
他的眸子漆黑深邃,唇角微微勾起。
我一時心頭悸動,過了許久才想起他正是前幾日見過的徐先生。
龍梟這時走上前,把我攬到身后,臉上賠笑道:“他平時莽撞慣了的,本王疏于管教,沖撞了徐先生,在此賠罪。”
“無妨。”徐樹崢望向我,上上下下打量,“只是七王爺這位隨從生得清俊秀美,不似一般魁梧大漢,養(yǎng)在身邊著實賞心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