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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重,聽風閣院內(nèi)隨著秋季的到臨,夜晚的霜霧特別濃厚,遮住了月,隨著遠山叢林間的一聲深沉的低吼,佛見笑推開門,夜晚內(nèi)急,她衣著單薄,想趁著天亮前在睡個回籠覺,卻沒想濃厚的霧遮得天灰蒙蒙的,白光在走廊古藤樹上流動著,悄無聲息。
“哈球。”她揉著雙眼,頹靡的向前走去,身形有些晃悠悠的,路過井邊時,不料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推入。
“啊!”
這是一口有著三百年歷史的古井,斷臂殘垣井口上沾滿了綠色的苔蘚。據(jù)說這口井里囚禁著一位年過上百的老妖,他以血為養(yǎng)料,以供陰陽調(diào)和,得以生存。每逢深夜明月高懸,古井內(nèi)總會發(fā)出凄慘的叫聲,老妖對處子血更是渴求,他貪婪的看著井邊路過的每一位少女,哪怕是經(jīng)過也讓他興奮不已,歲月侵蝕了他的軀體,唯有一雙完整的渾濁眼沒有被完全腐蝕。若是仔細看只見他馬蹄形的嘴里黃色的牙齒參差不齊,眼睛碩大,頭顱渾圓,就像泡了幾個月的馬眼一樣腫脹渾圓,他脖子粗重,就像人的軀干一樣,其實也就是人的軀干,應為他沒有四肢,除了一雙骷髏架子的手臂。
等待…等待…
漫長歲月中,除了等待少女失足滑落井底,他只能在心中幻想那種芬芳。
在幻境中,終于有人闖入無人問津的古井中,他貪婪的拽著少女的玉足,唯恐到嘴的食物不翼而飛,然而..從沒見過這么頑強的孩子。
“放開我,救命啊!!!”刺骨的冰冷驚醒了渾渾噩噩的佛見笑,她拼命掙扎,揮動雙手在油膩膩的石壁上攀爬,可是…到手的粘稠讓她一次次墜入井底深處,身下的老妖正張著血盆大口,黃色的牙齒上綠色的苔蘚似的青綠,隨著他的笑,低落到水上,暈染井水,將少女吞噬。
“去死吧!!!”巨大的恐懼被惡心替代,佛見笑目眥盡裂,突然停止攀爬,伸出雙手緊緊勒住老妖粗壯如腰的頸部,緊緊勒著,渾然不覺老妖可怕的圓臉上猙獰的紅色。
“唔唔…快松手,快…”拼命掙扎的老妖,經(jīng)不住少女的瘋狂,骷髏的手臂無力的扯動著她的手,“不行了,我要…炸了。”一時,滾圓的眼睛“噗”的一聲從眼眶中跳到巖壁上。
“噗…噗”另一只眼也被擠了出來,它跳到佛見笑頭上,渾濁的綠色液體從中緩緩流出,從額頭到鼻翼,再到唇角,佛見笑怔怔的看著…
記得三年前的苑谷,當時是一聲尖叫,而現(xiàn)在是…
黑暗的夜,一聲凄厲不絕的嘶喊聲回蕩在空中,久久未停。
這聲凄厲的呼叫,驚得山林濃厚的霜霧盡散,驚得熟睡的余裕做了一個長久的美夢,驚得聽風閣臺上沐浴的清玉一陣狂笑,驚得因肥胖煩惱的鼻涕蟲一陣驚慌,驚得靜修的葉知秋詫異的抬頭看向遠山窮帶,驚得冥想苦思的和碩一陣迷茫,天空沒有鳥兒飛過,遠山?jīng)]有妖魔縱生,可這聲呼叫…
佰鈺殿,燭影晃動,長疏微微睜開雙眼,透過窗戶看向西南的山林,百慕霖處的藍雨僧塔離此處千里之遙,那妖的慘叫聲不可能穿越沙漠傳到此處,可是,青山內(nèi)怎么會有這種哀怨凄慘的聲音,究竟是誰?
突然,一陣狂風暴雨襲來,瞬間將微開的窗戶席卷飛向黑夜,遠處閃電從天劈向大地,活生生的將林中樹木劈成兩半。
“轟隆,轟隆…”極速速的雨水從天灌溉大地,陰潮濕潤的氣體籠罩濃稠云霧,寂靜深夜,遠觀的人因為這百年不遇的狂風暴雨,而去休息。
在那生死一刻,佛見笑從昏迷中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地上,身旁古井滾滾冒著黑水,那垂死的老妖因為詛咒不能出井,但是他的手正拽著佛見笑的腿,想讓她重新拉回井中,然而…失望慢慢浸濕他空洞的眼眶,最終他不得不認命,暗暗的退入井中,尋找失落的瞳孔。
朦朧之寂,佛見笑看到老妖的身影消失了,空白的大腦只余下水面淡淡暈開的血紅,如安靜的荷塘因受驚后產(chǎn)生的層層波紋一般,將人慢慢包圍,她想移動僵硬的軀體,可因為驚嚇疲憊過度,這幅身軀除了軟塌塌的躺在地上,竟不能移動半分。
最終放棄掙扎,她四角朝天的仰臥接受上天的沖洗,一切將結(jié)束于今日,將開始于今日。她仿佛聽到聽風閣閣樓那一群人的輕狂狂歡,丑陋的面孔上掛著令世人厭惡的譏諷,所有人似乎忘了,忘了這種這場鬧劇帶給少女的痛苦。
慢慢地,她睡了,在這風雨交加的夜晚她睡在水流沖擊的井邊,夜晚的雨一直下,一直下。斷壁殘垣的古井內(nèi)老妖的頭,重新浮出水面,他貪婪注視著沉睡的少女,夜不能寐。
佛見笑生病了,此刻正流著鼻涕發(fā)著高燒躺在床上,整整半個月了,可憐的少女,哪還有初入青山時的靈動,骨瘦如柴,是的,她躺在床上除了感覺床頭有蟲蟻咬噬木板發(fā)出的絲絲聲音,什么也聽不見,就這樣一直發(fā)呆到天亮,再到天黑,一日又一日。
聽風閣的弟子從一開始的嘲笑到相互之間炫耀同情心,不停有人出入其房中,潮濕的屋子燃著一盞煤油燈,接送著來往的客人,其實本來是有人送藥草的,只是那些與他要好的人都下山修行了。
若說這常來做客的弟子們也就只是清玉和余裕了,此刻門又開了,余裕走了進來,開始了慣常的嘲諷;“你一個女孩子,屋里怎么那么亂,這病能還么?哎~~你呀就是太懶惰了,我在青山那么多年都沒見過那么懶得人,不好好練功也就算了,晚上還出去瞎轉(zhuǎn)悠找吃的,嘖嘖…真是活該啊!人們都說小地方的人早當家,你怎么是個例外呢。”
他喋喋不休的說著,讓翻身朝里的佛見笑,腦子嗡嗡作響,就像有只蒼蠅在腦殼里竄來竄去,它時而飛向頭頂,時而又在眼前搖晃,那種煩躁不堪的感覺讓她有種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