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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小曼在工作上是絕對的行動派，回到成都在濟南發生的一切暫時拋開，到藍天給喬董匯報這次出差的情況，請他簽辭職報告，還有幾天就該離開成都了，還有許多雜事需要處理。

喬子健一夜無眠，心緒紛亂，胃痛不止，想到公司有許多事情要處理，就那么一張顏色蒼白的臉，一雙黑眼圈的眼匆匆到了藍天。“喬董，你生病了，多休息吧，你臉色很不好，而且，好像瘦了。”和辦公室主任交待事情的時候，她驚詫地說。一夜就會瘦？真是為伊消得人憔悴，他清了清嗓子，“沒事，就是沒睡好。”一上午，他故意把事情安排得滿滿的，免得腦子亂想。

中午喬子健不想回家，胃痛難忍，恐怕開車都吃力。他不想吃東西，胡亂喝了盒牛奶，公司里靜靜的，昨天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回放，令他沮喪，懊惱。怎么會這樣呢，這般的殘局無法收拾，他真的不愿意在顧小曼面前再撒謊，可是真相，她這樣一個驕傲的女子，能接受嗎？他頭有點暈，隨手握著筆，在一張白紙上胡亂畫著，直到白紙滿得裝不下。寫的全是顧小曼，舊曾諳，顧小曼，舊曾諳。真傻，你才十八歲啊，他想撕了這張紙。一陣胃痛猛然襲來，痛得五臟六腑都扯著痛。情緒影響健康，這話今天才算體會到了。必須去買點藥，他匆匆地下樓。

顧小曼早早按到了藍天，一看時間，離上班還有十分鐘，公司很安靜。走到喬子健的辦公室，門半掩著。燈亮著。她禮節性地敲了三下門，沒有回答，推開門走了進去。喬子健不在，她坐在沙發上靜靜等著。突然電話鈴響了，一聲，兩聲，三聲，猶豫了一下，她幫著接了電話，“對不起，喬董暫時不在辦公室，您可以打他的手機或者等一會再打來。”心里自嘲都快走了，還干起了秘書的工作。剛放下電話，聽見手機響了，這個喬子健居然沒帶手機，不是他的風格。手機的鈴聲讓她驚了一下，是那首非常好聽的《我只在乎你》。“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哪里......”他也喜歡這首老歌？她覺得接別人的手機就不禮貌了，任鄧麗君的歌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響著。喬子健的手機很隨意地放在辦公桌的右側，下面壓著一張白紙，上面寫滿了字。忍不住瞟了一眼。

她驚呆了，“舊曾諳，顧小曼，舊曾諳，顧小曼......”他怎么知道舊曾諳，那一刻她沒有反應過來。他的電腦沒有關，她點開屏幕，一切都明白了。桌面上是她寫的文章，最后的部分，再看郵件名，她覺得這太荒唐了。

喬子健走進辦公室，見顧小曼正在看他的電腦，猛然清醒了，才記起今天是他和顧小曼約好辦理手續的日子，她，全知道了。顧小曼抬起頭，臉色很不自然，那種眼神很復雜，他覺得害怕。她看著他手中的藥，沒有說話。“顧總，對不起，胃痛，你，你久等了。”他很尷尬。

顧小曼瞬間恢復了正常，她是顧總，他是喬董，多年在職場的打拼，她早學會了控制情緒。“喬董，我給你匯報這次青島的工作。”她的語調依舊干脆利落，她的表達依舊清晰，邏輯性強，層次分明。喬子健的心前所未有的亂，他，什么都沒有聽進去。

“喬董，我的辭職報告，麻煩你幫我簽幾個字。”“好好好，馬上。”喬子健有點語無倫次，簽字的手微微有點顫抖。該辦的很快辦完了，“喬董，我手中的工作已經整理好了，您看交給誰？”顧小曼不溫不火。“交給你的助手吧，新的總審計師還在招聘。”“好的，那喬董，感謝您過去對我的器重和關照，那我走了。”這個女人那么冷靜，那么干練，他知道她這一走就是天涯，從此她心中沒有喬子健，也沒有憶江南了。那一刻，他心如刀絞。

她如尋常一樣，轉身就走，裙擺拂過他的沙發。她的背影瞬間擊垮了他，“小曼，對不起，我就是憶江南，但是我沒有惡意。”他忍不住解釋。他的聲音溫柔又膽怯，顧小曼表面平靜，心中卻是波瀾起伏，“喬董，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么。”她丟下一句話，走了。喬子健點燃一支煙，狠狠地吸了一口，胃更痛了。

顧小曼忙著工作交接，有條不紊又事事俱到，小助手無比佩服地說：“顧總，您太厲害了，我什么時候才能像您一樣成為女強人。你在藍天真的屈才了，您到廣州前途似錦啊。”小姑娘嘴巴甜得很。“別夸張，只要認認真真，有責任心，誰都做得到。”她這話發自肺腑。

走出辦公大廈，她深吸一口氣，在藍天的一切都結束了，可是，憶江南的事情，有點亂，她需要時間，理一理。

喬子健知道一切都完了，他怎么能犯如此低級的錯誤。以顧小曼驕傲清高的個性，不可能原諒這樣的欺騙，她不會允許身邊人知道她的秘密，她的心事，她的戀人。他在她心中，是個卑鄙的人吧，以后，沒有舊曾諳，也沒有憶江南了。他后悔不已，他在短短的兩天把這一切搞砸了。

腦子空了下來顧小曼開始細細琢磨這件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情，居然憶江南就是喬子健，她感到自己像個傻瓜，被人輕易耍了還渾然不知。一直以為自己在網上就是一個符號，沒想到像被人剝開了衣服□□裸地展示，她很憤怒，受欺騙的感覺像鞭子一樣抽著她的心，她感到一顆心火辣辣地痛。他憑什么那么輕易走進她的內心世界，誰給他的權利窺視她的秘密，騙了她這么久，如果今天不被發現，她會一直傻乎乎地被他騙下去，什么故人？什么知己？什么朋友，她想到在網上的對話和她發給他的文章，恨不得現實中有個清除鍵，一鍵清除和憶江南所有的交往。

她是個思維敏捷，記憶力不錯的人，往事撲面而來，清晰得像放幻燈片。從他在網上說“有沒有幽雅的女士聊”開始，她像一條上鉤的魚，慢慢走入他的溫柔鄉。原來那天他是故意讓她參加本可以不參加的應酬，因為他們約好在網上相見，他拖延時間，還作出一副信守諾言，癡癡等待的樣子贏得她的信任，原來給她配手提電腦是為了方便和她網上聊天，而不是因為顧總工作需要。原來她因為讀MBA煩心向他傾訴資本家的無情，對象就是她的老板。原來他很多次貌似善意的人生忠告，其實想指引她在現實中接受喬子健。原來他始終不過問她的真實身份，也不說自己的現實是因為這是不需要了解的。原來所謂的山東濟南人，是因為她想找一位離得遠的人做朋友。即使昨天，她在千里之外的大雪中，他依舊在騙她。他洞察她的內心，窺視她的生活，是誰給了他這個權利？顧小曼是驕傲的，清高的，居然把她的前塵舊事，似水年華毫無保留地給他看，她懊悔，氣憤，卻又無可奈何。是她自己笨，像個小姑娘一般在網上找純情，找文學，找情趣，犯了低級錯誤，做了傻瓜的事情。

她把自己扔在床上，眼淚不由自主地留了下來來，為什么流淚，她都不明白。回想他們的交往，其實有那么多的破綻，她卻沒有一絲絲發現。誰不說她顧小曼智商過人，思維清晰，閱人有術，卻犯了這么不可原諒的錯誤，只因為她心靈太寂寞了，有情，便會遮住理智的眼睛。這個世界還有什么可以信任，除了趙顏，他始終沒有騙過真真。她的眼淚無端地流得更猛了，甚至抽泣起來。恨恨地想，無論喬子健，還是憶江南，都從她生活中抹去了，不會有任何交集。

喬子健覺得很羞愧，越來越羞愧，欺騙自己最在意的人，這樣的做派他自己都瞧不起。回想昨日種種，為什么會這樣，竟然只有一個答案“情不自禁”。假如時光倒退，他依然會裝著和她在聊天室邂逅，依然會日日和她在網上風花雪月，陽春白雪，顧小曼，我知道我在你眼中卑鄙，甚至猥瑣，可是，請你告訴我，我還有什么辦法能接近你？他這么想、他知道，從此蕭郎是路人，可是他還是必須給她寫封郵件，不管她看還是不看。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他有點燃一支煙，眼前一片煙霧朦朧，他覺得他失去最珍愛的東西了。

“顧小曼，我不知道該怎么對你說，你可以把我想得很卑鄙，想成一個騙子，可是，我真的沒有惡意。我只想對你說，和你在藍天認識，是我這一生中最美好的事。和你在網絡上的時光，是我此生從未有過的美妙，還有，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他發了郵件，知道這是最后一次了，心碎了一地。

顧小曼麻木地打開郵件，看了一遍，直接刪除，想了一會兒，連郵箱夜注銷了。這個郵箱她以后不會再使用了，很快就要飛廣州了，一切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