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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小曼難得清閑把自己關在屋子里追憶似水年華,當文藝女青年的這一天,是喬子健最糟糕的一天。首先,他的胃痛以排山倒海之勢向他襲來,吃了止痛藥,還是不行。其次,藍天的事特別多,喬子健忙了一上午,還有一大疊文件和材料沒看完。這個李所長和顧小曼一齊辭職,弄得他手忙腳亂。辦公室這幾天全力招人,他知道,總審計師能找到,可惜永遠不會是顧小曼了。中午隨便叫了個外賣,囫圇吃了胃更不舒服了。
痛得支持不了了,下午想到醫院去,不行就輸點掖。正這么想著,辦公室主任走到他面前,有兩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是明天市審計局進駐藍天,二是和青島一家公司合作的事情,明天必須去面談,敲定最后的方案。市審計局的事情是突然襲擊,青島的事情一直是李所長在負責。喬子健皺起了眉頭。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市審計明天他必須親自盛情接待,可是青島的事情,他就分身乏術了。李所長已經辦完辭職手續了,對于跳槽的人,作為老板心里總是有戒備的,他不愿意讓他救這個急。要說有能力,他又信得過的人,只有顧小曼了。她的人品決定了絕不會損害公司的利益,何況她的辭職報告還沒有簽。憑他對顧小曼的了解,她不會拒絕。
他撥通了顧小曼的電話,想到以后再不能以工作的借口接近她,心中一陣酸楚,這酸楚和胃痛交織在一起,挺復雜的。電話里他簡明扼要地說了去青島出差的事情,拜托顧小曼幫忙。不出所料,顧小曼爽快地答應了。“顧總,實在抱歉,明天一早就要飛青島,大概三天時間,機票辦公室會準備好,資料在李所長辦公室。辛苦你了。”“好,我晚上到公司整理資料,準備準備。”“顧總,你的辭職報告對不起,只能等你回來我再簽了。”“沒關系,我不是很急。”手下有這樣能干敬業的員工,再大的困難也迎刃而解。只是她要走了,若是她能留在藍天,和他朝夕相處,是多么完美的事情。
一有工作,顧小曼習慣性地像打了雞血,興奮,專注。晚上到了公司,加班到十二點,一切盡在掌握中,明天早晨八點的飛機,公司派車送到機場,她把整理好的資料裝好,松了一口氣,對自己說,回家,好好睡覺。
顧小曼在公司加班的時候,喬子健躺在床上,下午撐不住了,輸了液,此時一個熱水袋放在胃上,手提電腦架在身邊。下意識點開郵件,顧小曼的文章鋪天蓋地。他一字一句慢慢讀著,后面這幾章情節曲折起伏,幽怨悲傷,當他讀到趙顏向真真求婚的時候,他心中那么嫉妒那個男人,卻又敬慕他的忠誠。在真真最無助,最落魄的時候,他給了她婚姻,對于一個女人來說,這是多么刻骨銘心。他突然理解了顧小曼為什么對他一直疏遠,她是個重情的人,這一點,是她的優點,也是她不快樂,孤單的原因。
當他讀到趙顏的車禍,心中的震驚難以表述。他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樣慘烈的收場,他死了,死在領結婚證的路上。這是一個悲劇,大悲劇,那一刻,他滿心地心疼顧小曼,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她是怎么挺過來的。他知道,她最終堅強地挺過來了,獨立,能干,干練,敬業,災難最終成就了今天的顧小曼,也讓她形成懶于社交,清高,冰冷的性子。生活啊生活。
喬子健看完了顧小曼的文章,對這個女子更是又敬有愛,怎么放得下。一想到她就要離開,心中無限依戀,此去經年,便是咫尺天涯。舊曾諳和憶江南,近在咫尺,彼此能輕松地進入對方的心靈。但喬子健和顧小曼,從此天涯,相忘于江湖,在遙遠的兩個城市,兩個匆匆的都市人,再無交集。這樣的女子,她作的決定是不會輕易改變的,他,挽留不住。
人的感情真的很奇怪,明明知道他和顧小曼越來越遠了,在網上卻忍不住戀著這個舊曾諳。她才華橫溢的時候,敬她如師,午夜深談的時候,親她如友,她孤獨傷心地時候,又憐她如女。他想此刻的舊曾諳心情一定是灰暗的。他回了郵件,“所謂悲劇,就是把最美的東西毀滅掉。君之文章,太哀傷,作為網絡友人,望君文成之日,便是走出舊夢之時。若需傾訴,這兩天,我隨時在線。”
顧小曼看到憶江南的郵件,已是兩天之后的中午。忙完了和青島公司的談判,順利簽訂了合同,中午熱熱鬧鬧和對方的大小領導聚了,喝了一點白酒,微醉,正好。回到賓館,及時給喬子健發了信息:“圓滿完成任務,明天下午給你回報,順便辦辭職手續。”她算了下時間,辦完這一切,再收拾整理兩天,就該飛廣州了。喬子健的信息杪回:“OK,顧總辛苦了。”
工作的事情忙完了,打開電腦,憶江南的郵件和她想的一樣,如約而至。簡短的話語,卻是句句對了心思,他理解她的心情,甚至懂得她需要傾訴。人的一生很難遇見如此合拍的知己,她突然很想知道,這個憶江南是個什么樣的人,這個想法多次在心中浮動,這次卻是無比的強烈。
突然想起,她不是在青島嗎?濟南離青島坐班車應該也不過幾個小時,她想見他,今天是最好的機會。這是一個浪漫的想法,或者是個荒謬的想法。當初就說好了只做網上的朋友,不涉及現實,她不知道他的姓名,地址,模樣,他也一樣。可是她今天就想莽撞一把,像個冒冒失失,心思簡單的小女孩,做一件傻乎乎的事。
這個念頭一起,便是無法消除。她給憶江南去了封郵件,“晚上我想見你,好嗎?”“好,我等你。”她笑出了聲,他以為是聊天室,真是件好玩的事情。
顧小曼匆匆坐上開往濟南的汽車,汽車上的人坐得滿滿的,車子里倒是暖和。北方的冬天和南方的冬天果然是兩個世界,窗外的寒風呼呼地吹,天色陰陰暗暗的,不多久雪不緊不慢地下了起來。開始是柳絮一般的小飛花,接著越來越密,越來越大,一片一片又一片,像漫天飛舞的白綢巾。遠處的山白了頭,近處的樹成瓊枝,天地似乎只有黑白兩色,這般的景象四川是沒有的。
“好大的雪!”她忍不住驚嘆。“降溫了,今天預報降溫5度,姑娘你穿得太少了。這車上暖和,下車你怕是要加衣服。”挨著她的是一位大姐,一口濃濃的山東腔。當初出差走得匆忙,就穿了件薄呢大衣,一條羊毛大圍巾,皮靴也是單層的,還真是有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