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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下雪，車開得很慢，還堵了半個多小時，到了濟南車站，快六點了。一下車，寒氣撲面而來，冷得打哆嗦，腳冰涼冰涼的，不由自主地跺腳。出租車稀稀疏疏的，等了好半天，姍姍來了一輛，她在風中快凍成冰了。進了出租車，師傅問去哪兒，她說：“到市中心最好的一家酒店。”顧小曼有那么一點點潔癖，出差住賓館要求比較高。

進了賓館寬大華麗的單人間，溫暖如春，這北方的暖氣就是給力。只不過這溫差太大，她一連打了幾個噴嚏。休息整理了一下，才覺得肚子很餓了。

她興致勃勃地打開電腦，給憶江南發了郵件，“來聊天室吧。”她進了“相逢2000”，沒過一分鐘，憶江南就來了。“你好，我一直等著你。”他說的是真心話，不是客套。“你在哪兒？忙嗎？”“我在家，不忙，等你就是我今天晚上的事。”喬子健確實在家里，他一直在等顧小曼上線。

“我們見個面吧，今天濟南的雪可真大。”他會驚訝得合不上嘴，顧小曼美滋滋地想，覺得這事挺好玩。“不是已經見面了嗎？傻孩子。”喬子健的腦子似乎不太好用，沒明白顧小曼的意思。“我現在在濟南，麗華大酒店，我很想見你一面，我們在酒店二樓的中餐廳見面吧，我還沒吃飯。”

喬子健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整個人傻了，呆了，他也算是個聰明的人，此刻卻無法應付。顧小曼跑到濟南見他去了，她那么嚴謹的一個人，突然做出如此隨性的事。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也許他可以撒個謊，雖然很難，也許他可以說些相見真如不見的虛華言語，雖然很假。但是他都做不到，面對如此真誠的顧小曼，他無地自容。他突然覺得在這個女子面前，他過去做的一切，都那么傻，那么蠢。他覺得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了？怎么不說話？那我在中餐廳等你啊。”顧小曼難得的興致。她的心思很簡單，就是想見一見這個走進她生活，給她許多快樂的憶江南，她根本沒想到有什么意外，情感讓她自信，讓她思維簡單。

“舊曾諳，對不起，我不知道怎么給你說，我不在濟南，我現在見不了你。”喬子健覺得顧小曼的行為像陽光一樣燦爛，他無法再說謊，否則他覺得卑鄙。對方沉默了許久，顧小曼是個聰明的人，他覺得她隔著千萬里，也能看穿他，她甚至覺得他已經知道他就是喬子健。

“憶江南，別跟我開玩笑，我真的很想見你一面。”他震驚，沒想到此刻的顧小曼還沉醉在網絡的世界里做少女夢。他更加內疚了，簡直無法面對她。

“對不起，我不是濟南人，我騙了你。我不想再騙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解釋，你好好休息吧。”過了好久，對方發過來一句話，“如果你我之間都還有欺騙，我不會再相信這個世界了。”“舊曾諳，舊曾諳，你聽我說。”他急急地打字，雖然他不知道說什么。她下線了。

喬子健的胃像被一只大手無情地□□，痛得天翻地覆，他吃了兩顆止痛藥，還是痛。所有的謊話都會被揭穿，如果要掩飾一個謊話，就要用無數個謊話來掩飾。他不想這么做，對她。他知道，他和舊曾諳的網絡故事從今天起，成了往事。

顧小曼的心情很平靜，異常的平靜。她覺得自己就像個笑話，不是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卻做著如此智商低下的傻事。原來，網絡和現實一樣，充滿了欺騙。這個結論似乎是個人就知道，她卻不知道。得了，就當來濟南看雪吧，她站在窗戶面前，窗外大雪紛飛。在這個異鄉的夜晚，她覺得無所事事。關于憶江南，她不想猜測，有多少謊言，有多少欺騙，幸好彼此不知，就當做了個夢吧，夢醒后照常生活，工作。只是，她忍不住想，這個人，不騙錢，不騙色，說謊干什么。這個世界還真挺復雜的。

顧小曼下樓走到院子里，花臺上，樹下都是厚厚的雪。她像個孩子似的捧起一捧一捧的雪，堆了個小小的雪人，難得啊，南方哪來的雪啊。她的呢大衣上一會兒就是薄薄的一層雪，一雙手凍得冰涼，打了幾個噴嚏，這濟南還真冷。她小心地把那個雪人捧在手中，回到房間放在一個盤子里，雪人的樣子憨憨的，屋子里暖和，一會兒雪人就融化了，成了一汪水。憶江南，你就是這個雪人，消失吧。

顧小曼定了濟南飛成都的機票，第二天上午飛回了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