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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灰蒙蒙的冬天，昏黃而陰冷，那冰冷潮濕的空氣深深滲入了每一個毛孔。這就是江南的冬天。天氣并沒有很冷，但是卻能一直滲到你的骨子里，穿多少層衣服都沒有用。放學的時候，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淑蝶坐在教室里，看著那冷雨，在寒風中飄著，即使坐在窗前，也會忍不住打個哆嗦。她等著大部分同學都離開了以后，才鼓起勇氣朝肖遠的座位走去。她手上揣著一本很厚的書。

“這是我跟你說起的那本書?！?

“《飄》？”

“對。我上次和你說起的?！?

“我應該很快就看完的?！毙みh都沒有抬起頭，他接過書塞進了書包。

“還有下冊呢?！笔绲驹谠兀氖诌€在半空中。

“哦?！毙みh看了她一眼，然后繼續收拾課桌和書包。淑蝶微微張開的嘴，很想再說些什么，卻一個字沒有吐出來。于是她決定放棄離開。她轉過身的瞬間，在眼睛的余光里看到唐磊正在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盯著淑蝶和肖遠。

她狠狠地瞪了唐磊一眼，然后加快了腳步，朝教室外走去。

在肖遠的眼里，她正是這個樣子。一雙白色的長靴，淺藍色的格子裙，一頭黑色的長發披在肩上，臉頰在寒風里凍得通紅。淑蝶站在路口，仰著脖子看著肖遠會出現的方向。她看到肖遠走近了，便小跑著沖上前去，伸手挽住了他的脖子。她俏皮地抬頭看著肖遠，“我今天漂亮嗎？”

“走吧，我們快要遲到了?！毙みh笑著露出了一個不耐煩的表情，他拉起她的手朝著車站跑去。

從電影院出來走到街上的時候，淑蝶突然從包里拿出一條圍巾。

“雖然今天不是情人節，但是我給你買了情人節的禮物?！毙みh接過圍巾，前后翻轉著看了一眼，有點尷尬地笑了笑，他似乎想把圍巾塞回給淑蝶，“我并不需要圍巾……”淑蝶假裝沒有聽見，她干脆一把奪過圍巾，在肖遠的脖子上繞了兩圈，然后打了一個很緊的結。

“我……透……不……過……氣……了……你……這是……謀殺……”

“不行，你一定要戴?！笔绲锲鹆俗?。她心里知道自己只是在拖延他離開的時間。她緩緩地把圍巾拿下來。那一瞬間，淑蝶突然有種很強烈的渴望，甚至是預感，她以為肖遠會給自己一個想偶像劇里一樣，浪漫而溫馨的擁抱。

然而什么也沒有發生。肖遠只是很尷尬地站在原地。

“你能送我到對面的車站嗎？”淑蝶抬起頭，滿臉通紅。她有些失望，有些不甘心。卻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有說不可以么？走吧?！毙みh向前走去，淑蝶急忙跟上去，挽起了他的胳膊。

冬去春來，春去夏至。夏天卻又是匆匆地來，匆匆離去。當淑蝶想起去湖邊看荷花的時候，湖邊已只剩下秋雨殘荷了。站在橋上，岸邊一排法國梧桐被秋風染成了絢爛的金黃，從淺入深，又由深到淺，在蔚藍的天穹下形成了一道如此柔和的曲線。淑蝶好像總是喜歡在同一處湖岸徘徊著，徘徊著。她在找一個地方。

然而淑蝶來來回回走了三趟，卻并沒有找到那家叫作麥田村的西餐店。一家店的搬遷，本是很正常的事情，然而淑蝶甚至無法找到一丁點兒它曾經存在過的痕跡，仿佛它早已經被時間抽走了，連空隙也沒有留下。肖遠看著淑蝶來來回回舉棋不定的樣子，總算忍不住了，“你在找什么，那家餐廳是不是倒閉了，我看以前就沒什么人去。換一家吧，我餓死了?！?

淑蝶長嘆一口氣，這一切怎么都覺得不是很真實。她低下頭，打開手機?！澳俏覀內デ懊娴谋貏倏桶?。”

淑蝶拿著喝了一半的咖啡，出神地看著雨水一滴一滴落在窗外人行道上的小水洼里，突然會不知不覺迷糊就了視線，直到一輛公車疾馳開過，打碎了畫面。肖遠就坐在她對面，但是他說話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要出國了。你一直想出國卻沒有機會。我從來沒有想要出國，但卻要走了?！?

肖遠停頓了片刻，“如果我沒有機會去法國，也許我們還能去一所大學吧?！彼才ゎ^看向窗外，聲音越來越輕，似乎變成了自言自語。

淑蝶在聽到出國兩個字的時候，腦海里突然開始嗡嗡作響。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她想說話，卻沒有吐出任何字句。她低下頭，突然用手捂住臉。

“夏淑蝶，你怎么了？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這是真的嗎？”淑蝶抬起頭看著他。她似乎拒絕去相信，但又意識到這些都是真實的。所以她的眼里糾結著痛苦，不知所措，還有失落。她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面對這肖遠，所以捂住了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