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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遠的聲音還是一貫地風平浪靜。

“我明年年初去上海學法語。六月份出發去法國。這是我在學校的最后一個學期了。”

淑蝶抬起頭看著他，什么也沒有說。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

“我想回家。走吧。”她站起身。

淑蝶和肖遠坐在雙層巴士底層的最后一排，悶熱而潮濕，淑蝶覺得自己幾乎無法喘過氣。到了肖遠家的車站，她突然也站起來，

“我跟你一起下車吧，我順便把我借給你的書拿回來。”

“飄？”

“沒錯。兩本都在你這里。”

“好。我早就看完了。”

下車的時候，她們才發現外面已經變成了暴雨。他倆都沒有帶傘。肖遠看了看四周，轉身對淑蝶說，“你在車站等著吧，我回去把書拿來，順便帶一把傘給你。”他并沒有等淑蝶回應，就跑開了。

淑蝶伸出手想要拉住肖遠，卻晚了一步，她只能在車站呆呆地站著，看著那無數的小水滴，用著她們柔弱的身軀，即使粉身碎骨，也奢望著要把天和地連起來。

淑蝶緊緊地咬著她的嘴唇，她的心里在尖叫。所以我不該奢望和肖遠在一起？所以我就該這樣走開嗎？淑蝶突然開始厭倦自己總是默默地等著，等著。她究竟在等什么？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開始小跑著穿過馬路，雨點打落在她身上，馬上就濕透了。她一轉彎跑進了小巷，她知道肖遠的家就在巷子的盡頭。

望不到盡頭的雨，望不到盡頭的巷。淑蝶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迷路了。密密的雨簾像是編織起了一個不那么真是的夢境。她突然無法再看清楚周遭的環境，那些灰白的墻，破舊的石板街道，開始變的模糊不清。

她以為自己深陷在一個迷宮里。

“夏淑蝶！夏淑蝶！”肖遠的聲音從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繼而是一長串踏碎了無數水坑的腳步聲。

“我不是讓你等在車站嗎？你怎么走過來了？”肖遠用責備的眼神看著她。淑蝶抬起頭，忽然意識到她和肖遠此時同在一把傘下。她的心跳如此之快，呼吸如此急促。她和肖遠之間的距離似乎從來未曾如此接近。然而她就要失去肖遠了。

可是我還不想失去你。淑蝶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她抱住了肖遠，“你根本不了解我。肖遠，是不是。”她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抬起頭，直視著肖遠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有一種孩子氣的堅定，青澀但是卻不容置疑。

肖遠此刻的表情卻讓淑蝶非常困惑。她從來沒有在肖遠的眼睛里看到過如此的神色。就像對于大多數未知的事物，淑蝶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逃避。她下意識松開手，開始向后退縮，肖遠強有力的手臂卻突然緊緊地抱住了她。那是她第一次感覺到肖遠的呼吸在她的臉頰。

于是她閉上了眼睛。

若你能夠找回到最初的入口，你或許真的可以走出來。

淑蝶突然從回憶里抽身而出。她看到車窗外居然已經下起了雨。大巴車在高速上開得飛快。江南的雨，沾衣欲濕，看似嬌弱無力，卻在不知不覺中能把心都涼透了。淑蝶下意識地把冰涼的手指放在她干裂的雙唇。

她突然笑了。

淑蝶記得肖遠第一次親吻她的樣子。他的臉上寫著，其實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她清楚地記得，那是如此地熱烈，放肆，完完全全控制著她身上的每一個細胞。她突然感受到一陣從未有過的幸福，因為她確信肖遠確實真真切切地存在過。

她也突然明白，自己一直在尋找的，并不是肖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