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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還是你很好的朋友嗎？”

“當然。你想說什么都可以說。我想想我能做點什么。”

淑蝶想了一下。

“能帶我去滑一次旱冰嗎？”她小心翼翼地打下每一個字。她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著屏幕。

肖遠的回復總算來了：“呵呵，好的，禮拜六下午罷。還有，明天去補習課，早晨你下車來吧，我會在站臺上等你的。”

淑蝶一個字一個字，反反復復讀著肖遠在ＱＱ上說的話。肖遠下線了以后，她還在書房里呆坐了好久。她的心情已經不能用小鹿亂撞來形容了，那簡直就是一個鹿群大遷徙的混亂。那天躺在床上，淑蝶毫無睡意，她呆呆地望著天花板，突然打了個哆嗦。不知道為什么，仿佛潛意識里淑蝶還是非常惶恐，但是她也說不清楚緣由。

一周以后，那是一個烈日炎炎的三伏天。

周六的補習課到兩點就放學了，趙雪婷背起書包，走到肖遠身邊。“今天能陪我一起回家么？”

“噢。”肖遠似乎沒有注意到雪婷略微有些顫抖的聲音。他正在埋頭整理書包收拾課桌，并沒有抬起頭看她。夏淑蝶此時也正好往教室外走去，她經過走廊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這一幕。淑蝶有些好奇，就故意放慢了腳步。雪婷正好扭過頭，她倆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相遇了。淑蝶看到雪婷幾乎是快要哭了的樣子。她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避開了雪婷視線的方向。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她急急忙忙轉過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她回家了以后換了身衣服，便又出門了。她走向車站的時候反反復復地讀著肖遠的短信。肖遠說他要先送雪婷回到家，再坐車過來。淑蝶很好奇他會不會被耽擱了。雪婷看上去好像并不是很高興。她想起了今天看到雪婷的樣子，那是哀怨？那是傷心？她不知道。她也不想深究。她只是開始擔憂也許今天見不到肖遠了。這個時候她的手機震動了，肖遠說他在公交車上，快到了。于是淑蝶長舒了一口氣。

她抬起頭，一輛公交車停在面前，肖遠從車門口走了下來。

肖遠大搖大擺地從車門口走了下來。淑蝶站在原地，她傻傻地望著肖遠。日頭狠毒，淑蝶的額頭滿是汗珠子。肖遠見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便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打了個響指。“你開什么小差？走啊。”淑蝶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彈，她看著肖遠轉身穿過馬路，這才回過神，邁開了腳步。肖遠回了一下頭，朝她笑了笑，又轉過身在頭頂揮了揮手，像是給她一個信號，然后突然開始小跑起來。淑蝶也開始跑了起來，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追趕著，一邊朝著肖遠大吼，“肖遠……你跑太快了……你腿那么長，我怎么……跟得上……”

肖遠頭也沒有回，他一邊跑，一邊又揮了揮手。

淑蝶有些泄氣，我為什么總是在追趕。我為什么看到的總是你的背影。

旱冰場一如既往人聲鼎沸，那震耳欲聾的音樂仿佛讓人的每一根神經都不由自主地跳動起來。第一次進旱冰場，淑蝶連旱冰鞋的帶子都不會系，她坐在那里折騰了許久。肖遠已經滑了好幾圈，他看到了淑蝶笨手笨腳的樣子，實在是忍無可忍。他在她身邊坐下，然后彎下腰來幫她扎緊了鞋帶。

“你確定你有智商嗎？怎么連鞋子都不會穿。”肖遠抬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還沒有等淑蝶來得及張口，他已經飛一般地滑遠了。淑蝶勉強站起來走了幾步，差點滑倒。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是應該前進，還是后退。這個時候肖遠又回來了，“你站在這里太危險了。”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夏淑蝶覺得自己就像是飛翔在夢里。她緊緊地捏著肖遠的手，手心滿是汗，似乎一不留神她就會失去這個唯一的倚靠。他們一圈又一圈地在旱冰場的外圈滑過，肖遠仿佛正拉著淑蝶飛向另一個世界。淑蝶有的時候覺得自己隨時都有可能會失去平衡沖出去，但是她卻一點也不害怕了。因為肖遠拉著她，便給了她安全感。

她偷偷看了一眼肖遠的臉，他通紅的雙頰滿上是汗珠，于是她在他耳朵邊大聲說，“你臉上怎么有這么多汗，你很累么？”

“恩。累死了，你太沉了。我要放手了。”肖遠笑著看了她一眼。

“不！可！以！”淑蝶嚇得急忙用雙手拽住肖遠的胳膊。

肖遠突然失去了平衡，他撞了一個人，然后連帶著淑蝶一起沖出去撞在了旱冰場的欄桿上。淑蝶一時間覺得眼冒金星，她坐了一會兒，然后揉了揉手腳勉強扶著欄桿站了起來，卻發現肖遠已經沒有了蹤影。溜冰場里的音樂似乎更是吵鬧了，她滿耳朵都是雜音，她滿眼都是“飛車黨”，讓她不敢動彈。她突然覺得有些恐懼。淑蝶掙扎著走到了外圍的欄桿處，她小心翼翼地扶著欄桿，緩緩而行。她環顧四周卻還是沒有看到肖遠。她正在納悶，瞟了一眼場子外面，才看到了肖遠。

她有些生氣肖遠怎么自說自話就離開了，她正想開口大聲喊肖遠的名字，卻突然又閉了口。她這才看到肖遠正在和一個女生說話。那女生背對著她，而肖遠的神情似乎有些疲倦，他一直在不停歇地抬起手背擦著額頭上的汗。

淑蝶早已認出了那是趙雪婷。

在這之后的一整周淑蝶都在學校里遠遠地躲著肖遠。總算又捱到了周五。“今天我不上晚自習，直接回家。”正在整理書包的時候，淑蝶突然看到肖遠站在面前。

“你今天不參加晚自修？”

“嗯。”肖遠點了點頭。

“那我在車站老地方等你。”淑蝶踏著輕快的腳步走出了教室。

淑蝶在車站等了很久，車子也沒來，肖遠也沒有出現。當車子進站的那一瞬間她總算看到肖遠朝她遠遠地走來。淑蝶撅起了嘴，她的聲音似乎帶著不滿，“你動作這么慢……磨蹭這么久……”肖遠仰著脖子看著她，他張嘴在說什么，淑蝶聽不清楚，但是她突然看見了肖遠身后還有一個人。

淑蝶一時間非常尷尬，她慌亂地環顧四周，然后突然想到了剛剛進站的公交車，于是她轉身裝作是如無其事的樣子，加入了排隊上車的人流。

淑蝶在擠車的人群中緩緩前進，她時不時回頭張望一眼，她看到趙雪婷轉身離去，肖遠也跑上前加入了排隊上車的人流。公車照例是擁擠不堪，淑蝶站在公車的前段沒有再挪動，等著肖遠上車。她通常需要踮起腳尖才能夠拉到上面掛下來的扶手，所以她就會拽著肖遠的書包。肖遠一直默默地擦著滿頭的汗，仿佛永遠也擦不完。在開始的十幾分鐘里，兩人都沒有說一句話。淑蝶也并沒有想要打破這樣的沉默，倒不是她覺得尷尬，而是她很喜歡就這樣靜靜地看著肖遠。

這里只有她，沒有別人。

街頭的燈光一次又一次地閃過車窗，照亮了肖遠還淌著汗的臉。淑蝶琢磨著想打破這個沉默，于是她問了肖遠一道數學題。他和往常一樣，非常認真地解答淑蝶的各種問題。淑蝶總是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肖遠，其實什么都沒有聽懂。她只是很喜歡看著肖遠很專注地和她說著話，至于他在說什么，她并沒有很在意。肖遠今天似乎興致很高，他還說起了想要考的大學，畢業以后想要做的事情，淑蝶對于未來，并沒有任何想法，那對于她而言，太遙遠了。她通常不會去費力思索將要發生在一年之后的事情。然而她聽著肖遠娓娓道來，那有夢就一定能實現的感覺，卻給了她無限憧憬。未來會是很美好的。而此時她抱著肖遠的書包站在這晃動的公車上，已經是完美無缺了。

盡管一路上都很擁堵，還是到了肖遠該下車的時候。淑蝶擠到窗邊，默默地望著他穿過馬路，走進了漆黑的小巷，轉身消失在她的視線里。不知道為什么，她突然有些慌張，就像是她好不容易抓住了什么又突然從手心滑落了。不知不覺中，她的眼里全是淚，只因為她強忍著，所以還沒有掉落下來。她很慌張是因為長久以來，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你不該去插手別人的幸福。

但是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我不能也不會放棄。她對自己說。

因為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