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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尚在豆蔻之年,仗著父親的溺愛渾然不知天高地厚,逢求必應,纏著父母同吃同住,經常被下人們在身后議論,快要及笄的姑娘不害臊。與母親的古板恪禮不同,父親素來不喜陳舊條框,靈熹一直訝異兩個性格迥異之人是如何走到一起的。她曾問父親,是不是因為娘長的美所以娶了她?她喊母親“娘”而不是“娘娘”,少一個字終究關系要冷淡許多。在她看來,這是多么陰魂不散的一個討厭的人啊,跟父親在一起的時候總有她在一旁看著,時不時對自己的言行嗤之以鼻。
“快要及笄的小公主,可到了選夫君的日子咯。”父親那時摟著她,將略帶青髯臉頰擱在她細嫩的頸窩,撓得她癢癢,咯咯直笑。
“我不要選夫君,我要跟爹爹一直在一起。”她努努嘴,滿臉不高興。
“爹爹總不能陪伴小公主一生啊,小公主覺得君翊哥哥怎么樣?”他仔細分析著著女兒生動的表情。
“君翊哥哥?可是不行啊,她們都說我不能嫁給他……嫫嫫們總是問我想找什么樣的郎君,我就說我想嫁給爹爹,她們說不行,然后退而求其次嫁給哥哥好了,但是她們還是說不行…”尚年幼的她,只覺婚嫁離她太過遙遠,好奇卻不熱衷。
“如果爹爹說可以呢?”父親小心試探:“跟君翊哥哥朝夕相伴過一生?”
“她們說這個有違倫理。”她瞪大雙目,眼珠濕漉漉的,我見猶憐。
“倫理是什么,小公主知道嗎?”父親輕輕的揪了揪她撅著的粉唇,好似懲罰她亂說話。
“焰臨哥,我不同意!”一旁的母親神色嚴肅,態度異常堅決。
“我就要嫁給君翊哥哥,氣死你!”她抿唇怒目而對。
“靈兒,不能這么跟你娘娘說話。”父親輕聲呵責。
“我不,我就不……憑什么她一直對我指指點點的,憑什么她說我就理所應當,我說她就是我有錯,我沒錯,她對我不好,我也不對她好……”尤記那時第一次父親對她少有的嚴厲,他跟母親就是一條船上的人,她忿忿地想,用衣袖抹著眼淚從父親的書房里跑了出來,去哥哥那里細數父母罪行。
母親的“罪行”可列為整整的一套卷宗,說起父親不是,還是頭一回。
她靠在溫潤如玉的男子懷里,抽抽噎噎地半天說不來一整句話,父親的部分她也略過,只覺委屈。
窗外紅日高懸陽光普照,可男子的室內被厚重的墻毯捂了個嚴嚴實實,密不透風,沒有一絲光亮,陰森至極。少言寡語的哥哥常年生活在這樣黑暗的環境中,俊顏有種透明的白。因眼疾嚴重,不能接觸一切光源,否則,即使閉著眼睛,也是火辣辣地疼,不僅如此,眼球經受刺激還會流淚不止,伴有鮮血。所以,即使他可以走出這幽閉的室內,也依然要戴上厚厚的綾條,外加一個遮光斗笠,長長的紗帳將他的臉面隱匿起來,通身雪白,如同一個不識人間煙火的仙人。
他可真真是一個仙人呢,至少靈熹是這樣想的。雖然他大她五歲有余,但是真正的學習還是跟她一起開始的,可是學習真的不能以時間長短為衡量標準,明明都是一樣學習,可哥哥從來懂的都比她多。學習上、父親對他十分嚴厲,一點都不體恤他看不見的短處,把文章文字刻在木板上也要讓他跟常人無異。功夫不負有心人,哥哥飽讀詩書卻不呆板,時常舉一反三,對她各種奇奇怪怪的問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博學到跟正常人相比都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每當她有煩惱或疑問總是纏著哥哥解答,起初她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他依然惜字如金,后來他的話也漸漸變多了。
“哥哥,我肯定是撿來的……”她哭訴,順便把自己的眼淚和著鼻涕往哥哥潔白的衣衫上猛擦了一把。
“能撿一個這么漂亮的小公主不容易啊。”他笑言,輕輕的撫摸她的秀發。
“是吧,我比她漂亮,她嫉妒我,所以什么事都跟我對著干!”她生氣地喘著氣,哼唧著。
“這次她又怎么跟你對著干了?”他柔聲詢問,聲音低沉不失溫柔。
“我說要嫁給哥哥,爹爹同意了,她又反對!”男子在黑暗中,她辨不得他的神色,只覺那只撫摸著她發絲的手掌微微一頓,一時啞然。
“哥哥?”靈熹摟起他的脖子搖了搖。
“哦。”半晌后他終于應答。
嫁娶的話題不了了之,可那日后幾日哥哥很快成了親,娶的是同她一起長大的暮瑾。也是那天晚上,哥哥性情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