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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確實痛了,小妹嘆了口氣,將破鞋塞回隔壁,裹著被子走到墻角窩著,稍稍避開窗口吹進來的冷風。
中飯是兩個凍得硬邦邦的饅頭,小妹扶著木欄,央求送飯的衙差道:“我真的是冤枉的,煩請大哥幫我跟你們頭兒說說,我愿意重謝。”
衙差抬眼斜她一下,輕聲問道:“多少?”
小妹賠笑道:“你們定,我一定按規矩給。”到了人家地頭上,不得不低頭,只能破些財免災。
衙差拉長聲調道:“等著!”先給牢里的囚犯都發了午飯,這才提著食桶出去。
小妹繼續窩到墻角,一邊啃窩窩頭,一邊等監獄長放自己出去。
不成想不但監獄長來了,連最不想見的人也來了。
鎖鏈聲響起,牢門打開,小妹把頭埋進臂彎里,當做沉睡中的陌生人,希望能躲過一劫。透過臂彎,看見一雙繡花鞋子走到自己跟前,她不抬頭,來人就不開口。
小妹熬不下去,在定力方面,她一向比不過大妹,遂只好挫敗地從臂彎里昂起頭,喚道:“大姐。”
大妹打量她幾眼:瘦了,黑了,也糙了,可見吃了不少的苦,折磨得眼里的銳氣都少了幾分。
大妹柔聲道:“走吧。”彎腰將她扶起。
蘇慕亭和蘇甜均站在門口,蘇甜更是羞愧得抬不起頭,誠懇地抱歉:“溫二姑娘,都是我的錯,讓你受苦了。”
小妹哼了一聲,沒有搭理她,見門口有輛氣派的馬車,知是大妹她們的,遂抬腳輕輕松松躍上,坐進車里。
大妹見蘇甜低頭扭著衣角,情況可憐,遂說道:“舍妹來氣快,去氣也快,今晚睡上一覺就會沒事。”
蘇甜這才快活起來,催著蘇慕亭和大妹上車,她要回去找好多好吃的送給小妹,希望她能早點消氣。
找活
大妹去了封信給溫秀才,告訴他小妹已經找到。沒成想入睡前還親眼看著小妹進屋,一覺醒來人又不見了。
天還未亮,小妹就金出了銀繡莊大門。鵝毛大雪下了一整夜,路面積了厚厚一層,因有月亮照明,四周看起來并不昏暗。小妹徑直去了小旅店,卻被告知與她同來的老漢因見她犯了官司,怕受到牽連,昨天下午就回去了。
上京距離牧場有挺遠的一段路,饒是馬車也得走一天。去哪里都要路費,小妹想了又想,終于決定留在上京打工,等到明年開春再作打算,這段時間盡量避開金銀繡莊的人,上京這么大,不至于天天被大妹逮到。
金銀繡莊在北城,她偏往南城走,這里逛逛,那里看看,寒風似刀,她裹緊了自己,買了兩個包子充饑,路經昨天送皮革的店鋪,看見墻上貼了個告示,說是要招工。鋪門開了一半,掌柜的小哥在里頭拿雞毛撣子除皮貨上的灰塵。
小妹三兩口吃完包子,伸出手揭下告示,把關閉的半扇門也推開,進去問道:“是你這里招人嗎?”
小哥打量小妹一眼,婉言道:“要上下搬貨,會很累。”
“工錢多少?”小妹問道,這才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小哥打量小妹的身板:雖然寒衣裹得圓滾滾的,無奈還是太小。正想找個不傷她自尊的借口拒絕,誰知小妹直接把告示拍在柜臺上,開口道:“一個月一貫錢,包吃包住。
吃住不是問題,可是……
小哥為難,商量道:“這個價錢比行情貴多了。”
小妹一只手就抬起門口的□□袋,往柜臺上一放,頓時灰塵滿屋,嗆得小哥連連咳嗽。這一麻袋的皮革,通常需要兩個人抬的,可見眼前這個黑乎乎的男子確實值這個價。
小妹見小哥左盤算右盤算,眉頭皺起來能夾死個蒼蠅,遂不耐煩道:“行不行一句話,婆婆媽媽像個娘們。”
小哥心不甘情不愿地答應:“好吧。”希望這個月能多賺點吧。
小妹舒了口氣,緊接著問道:“有吃的沒?”
小哥看著告示上油膩膩的幾個手指印,不解道:“你不是剛吃完嗎?”
“兩個包子哪里夠!”小妹邊說邊往店鋪后門瞧,打探廚房在哪里。
小哥擔心道:“你食量很大嗎?”可別他給吃窮了。
“還好。”小妹含糊其辭,指著東北角的小房子問他:“那里是廚房嗎?有吃的沒?”
小哥點點頭,坦誠道:“還有兩個饅頭。”放在鍋里溫著,本來是他的午餐,但是……哎,中午再另做吧。
小哥姓于,單名一個安字,父親早亡,這房子本來是他舅舅的,是個小小四合院。他舅舅未娶妻生子,老了想回家鄉,臨走前以一文錢將房子賣給他,帶著他母親回老家養老。他舅舅以前在別人那里做皮貨,于安跟著他學了些手藝,于是將臨街的這個房子墻體打破,裝上門,改建成了店鋪。
跟四合院一樣,這個店鋪也小得可憐,除了裝門的這面之外,其他三面通通放了貨架,什么皮靴、皮鞭、皮帽子、皮腰帶將架子塞得滿滿的,因為放不下,還把屋頂都利用起來,幸好她個子不高,要是長得跟于安一樣,一站直就磕到腦袋,長久以往不得把人給磕傻了?
于安坐在小板凳上,將新收到的一批皮貨按照大小和品次好壞分類放好,規劃哪些是做什么的。小妹坐在柜臺前等客戶上門,可是守了一上午,只守到又絮絮揚揚下落的雪花,不見半個人影,不由唉聲嘆氣。
于安抬頭笑了下,說道:“生意哪有這么好做的。”
到了中午,于安進廚房做飯,小妹繼續守著鋪面。等著于安做好面條端過來,兩人圍著柜臺開吃。
簡簡單單的兩大碗白菜條,素得連油星子都沒有,于安不好意思道:“不太好,但是管飽,鍋里還有。”
小妹哧溜哧溜吃了一大口,有了熱乎的東西墊肚,全身都變得暖洋洋起來。出來幾年,什么苦沒吃過?小妹不介意有沒有肉,而且這面條做得確實不錯。
按理來說,年關將近,大家應該都忙著置辦年貨,可是店里的生意卻比外頭的天氣還要冷,小妹問于安:“你干嘛不買好一些的皮革?”好一點的皮革價錢并沒有高到哪里去,但是做出來的東西賣相卻有很大差別。
于安解釋道:“那些好的皮革大多是從青壯年的馬啊、牛啊、羊啊身上扒下來,就為了身上一點穿的,要過早地剝奪他們生命,何其忍心?”
小妹翻了個白眼,對他酸腐嗤之以鼻,“殺什么不是殺?老牛老馬老羊的命就不是命?就算你不買,人家牧場照樣殺,照樣有人買去做漂亮的皮貨,擊垮你的丑貨。”
于安看著好說話,卻是一個筋,堅持道:“起碼年老的活夠了年頭。”
小妹不想在這個無意義的話題上糾纏,直截了當地問道:“如果我把店里的東西都賣出去,你愿不愿意另外多給我些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