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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賣?”于安好奇。
“辦法我來想。”小妹追問,“愿不愿意給我加錢?”
“好!”干脆利落,于安這次倒是答應得很快。
兩人繼續低頭吃面,大海碗快要盡底時,于安仍未開口詢問,小妹終于按捺不住了,抬頭問他:“你怎么不問問要加多少錢?”
于安“哦”了聲,隨波逐流道:“你要加多少錢?”
小妹使了個心眼,“我要利潤的一半。”
“可以。”于安答道,喝完碗底最后一口湯,看著小妹把面條吃干凈了,然后收拾碗筷拿廚房去洗。
小妹看著晃動的氈簾子百思不得其解:要一半的分成她只是隨口一說,就好像賣東西一樣,起價一定要抬得高高的,因為客戶總會往下還,卻沒想到他竟然想也不想就答應了,難不成腦子真的有問題?
小妹心里打著小算盤,暗樂:要是真是個傻子,倒可以多占些便宜。
生辰
小妹買了一塊馬油膏,將店里的皮貨擦得光鮮锃亮,然后攤子往上京繁華地段一撐,立馬引起了諸多人圍觀。
小妹要把價格提高一倍,但是于安不讓。其次爭執之后,小妹的酬勞從利潤的一半漲高到三分之二,皮貨價格維持不變。
截至大年三十之前,一共賣出店里將近一半存貨,獲利二十三兩五錢,刨去成本,小妹拿到十一兩有余。收攤前,余男去酒鋪買酒,經過菜市時又買了一尾魚、兩斤肉和各種拜酬神拜祖宗的物品。
反正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客戶上門,兩人干脆早早關了店門,于安提著菜去廚房,小妹閑著也是閑著,便坐在灶下幫他燒火,見他揉面、殺魚、擇菜做得得心應手、有條不紊,而且味道非常不錯,遂問道:“你從哪里學到的手藝?”
“我娘那里。”于安自豪道,“我娘說,疼媳婦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小妹“嗤”了一聲,翻白眼。于安意識到自己空有一身討媳婦歡心的好本事,無奈月下老人不系紅繩,嘆了口氣,更加用力地揉手上面團。
不到一個時辰,八個菜做好,饃饃也出鍋了。于安在饃饃上花了大心思,因今年是蛇年,做成的饃饃像各種各樣的蛇,頂著紅紅綠綠的腦袋,身披五顏六色的圖案,一個個惟妙惟肖,憨態可掬,看得小妹不由贊嘆他的手比女孩子的還巧。
于安在前廳正中放上八仙桌,擺上八菜和饃饃,先拜天地,后祭祖宗。小妹拿著一個饃饃先吃起來,發覺里面還包著棗泥餡,甜而不膩,香而不厭,比她在晉中一帶吃到的還好吃,遂問他祖籍:“晉地人善做花饃,上京這邊貌似沒有這種手藝,你是晉中一帶過來的?”
于安解釋道:“我娘來自晉中,我是南越的,道道地地的南方人。”
小妹追問道:“南越哪里?”
于安回答:“東凌縣。”
小妹大喜道:“原來是老鄉啊!”
于安愣了一下,沒想到緣分這么奇妙,雖然他早早就跟著他母親來上京投奔他舅舅,對東凌縣的印象不深,但是對家鄉的想念還是有的,頓時覺得眼前這個瘦弱小子更加可親,仔細問了一下,才知她是村里的,而他家在縣城。
等到香燭燃盡,小妹幫忙收拾八仙桌,打算正正經經吃年夜飯,卻被于安告知還有人要來,將菜和饃饃放進蒸籠里熱著。
天擦黑的時候,總算等來客人,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長得虎背熊腰,面色黑紅,小妹見他右手比左手粗,又都是老繭,猜測他是個鐵匠。
鐵匠帶了熟食豬蹄加菜,把紙包遞給小妹,小妹拿進廚房切塊,放在盤子里裝好,端出來時看見兩人已經吃喝上了,桌邊的空位和桌上的空碗筷是留給她的。
小妹坐下,喝了杯酒熱身,聽著鐵匠和于安從上京天氣談到江南水寇,從今年收成論到朝野格局,碰到失望處唉聲嘆氣,講到振奮處逸興遄飛,指點江山,滿面紅光,好似朝堂是他們家開的一般。
男子陽氣足,大冬天也不需要火盆,可憐小妹陪著他們干坐,縮手縮腳,覺得冷氣無時無刻不費盡心機鉆入,遂收起自己碗筷拿去洗,早早回房去睡覺。
亥子交替,乃是辭舊迎新接財神之時,小妹被遠遠近近噼里啪啦的炮竹聲驚醒,翻個身想要繼續睡,聽見院里有響動,只好穿上寒衣出來。
于安昨晚與鐵匠飲酒到通宵,聽見外頭炮仗轟鳴,知道吉時到了,遂與鐵匠一起拿出一早買好的炮仗,兩個放在店鋪門口,兩個放在院中。
于安放店鋪門口的炮仗,院內的兩只由鐵匠來點,看見小妹出來,鐵匠把點燃的線香遞過去,笑說道:“新年新氣象,年輕人來點吧,讓老天爺保佑你早日娶到小媳婦。”
小妹接了線香,邊放炮仗邊在心里默念:“老天爺,求扔許許多多的銀票下來!”
等于安從外頭進來,鐵匠便回自己家去了。
關好大門,于安問小妹:“餓不餓?我給你下碗面?”
小妹摸摸肚子,覺得確實有些餓了,但是煮面太麻煩,就讓于安給自己煮兩個雞蛋。
雞蛋連殼煮好,放在冰水里鎮著,于安回去睡覺,小妹守著豆大的燭火剝雞蛋,聽著一波接一波的鞭炮聲此起彼伏,覺得很有過年的味道。
自清晨起,于安的小院就陸陸續續來人,有賣菜的老伯,有護院的大叔,有算命的瞎眼先生,有殺豬的屠戶,有刑場上的儈子手……十來個,來自各行各業,都是和鐵匠差不多的年紀,大家聚在一起也不干別的,無非喝喝酒說說笑,過了中午才離開。
平常都沒看見他們,一下子冒出來這許多,小妹詫異,問于安:“他們是誰?”
于安收拾了碗筷拿去洗,順便做午飯,答道:“他們是我父親的舊部。”
“舊部?”小妹詫異,“你父親是個將領?”
于安謙虛道:“算不上將領,先父擔任過總兵一職,與敵國交戰的時候魂歸沙場,諸位叔叔伯伯感念先父寬厚待人,懷念行伍生活,所以常在節慶日到這里小聚。”
二月,放在江南已是燕回春暖,可是北地仍然是寒氣不散,冬風在此繾綣不去,中午雖然可以減去一件寒衣,早晚仍然需要裹得嚴嚴實實。
用馬油膏給皮貨增亮的法子很快就被同行們學去,皮貨店又陷入門可羅雀的尷尬境地。于安卻很滿足,潛心將皮革改制成各式皮貨,小妹每日守著柜臺想辦法,覺得務必要在離開上京前再賺一筆,否則去了窮鄉僻廊,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籌齊一千兩。
這一日,兩人依舊早早開了店門迎客,久思傷腦,店鋪又冷清至此,小妹哈欠連連,打不起精神。突見氈簾一掀,進來一個比她略小的女子。小妹打了個機靈,立馬驚醒,趕緊從柜臺后走出來迎上去,嘴巴抹蜜道:“這位姑娘長得真水靈,不知小可能否有幸為姑娘效勞。”
進門的姑娘是金銀繡坊的桂子,掩嘴笑道:“我并不是來買東西,而是受人之托。”說著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柜臺上,笑道:“恭賀生辰之喜。”然后福了福身,掀開氈簾離開。
食盒分兩層,第一層是一碗長壽面,因為食盒外頭有棉布包裹,因此面條還冒著熱氣。第二層放有一只長長的錦盒,裝著一對鑲珠碧玉簪。
算起來,她今年該及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