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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馮先生也沒追究這一碗里大半都是湯水，直接脖子一仰全部倒進了嘴里，大嚼幾下之后伸著脖子咽了下去，阿漁看得發(fā)愣，一雙手都沒來及收回去，馮先生直接把空碗往他手上一放，看到他的手心，卻是愣了一愣，抓起阿漁的右手放到眼前看了看，搖了搖頭，嘆氣道：“老胡頭，你也真是下得去手，我還以為他跟著你能……”

胡師傅抬頭，冰冷的眼神透過白色的煙霧望了過來。

“罷了罷了，算我多管閑事。”馮先生長嘆一聲，把碗塞回阿漁手里，轉身一撩短袍下擺出了廚房。

阿漁有些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忍不住問了句：“師傅……？”

胡師傅滅了火，正把那一大鍋肉盛出來，也嘆氣道：“別聽他瞎說，小老兒會保你無事的，毒死了你去，小老兒這一身的本事，可又該傳給誰去。”

那日分肉的人還是阿漁，一人能分到的不過一塊，連著醬汁一起澆在饃饃上，也就嘗個肉味。

煉丹術士今天倒是來得晚了，大吵大鬧地說阿漁給他的那塊比旁人的小了許多。

胡師傅在一旁冷冷地看他一眼，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莫不是你什么東西比旁人小，所以吃的東西也才要格外大些。”

煉丹術士近日于研究壯陽一道的丹藥上頗有心得，據(jù)說還打算把這批新藥丸呈上去送給貴人補身體，只他前日自己試用后，竟然是光著身子從一個新來的苗女的營帳中滾了出來，捂著褲子哀嚎了一夜。此刻聽胡師傅這么一說，旁邊立刻有人會意地開始哄笑，他只得恨恨拿了碗走：“掌勺的，你也別得意，總有你好看！”

冬去春又來，遠方的百花村的蓮花開了又謝，這不知到底是做什么的軍營中的人也越來越多，阿漁在這軍營中的日子也一天天滑了過去，胡師傅是真心把他當徒弟看待，揉面、切菜、炒菜的本事，俱是毫無保留地對他傾囊相授了，他身上是有些真本事的，阿漁也學得認真，慢慢地，不少時候便直接換成了阿漁掌勺，胡師傅只在一邊指點指點。

那日開完飯后，阿漁和胡師傅正拿著廚具在后院清洗，忽然聽到空中響起了一連串撕裂云層般短促凄厲的號角聲——這號角聲他們都清楚是什么，只是從不曾聽到過，這是戰(zhàn)爭的前兆。

看來那位未曾謀面的貴人的沙場夢，竟然是要成真了么？

阿漁匆匆把廚房里的鍋碗瓢盆都收了一收，裝在了一輛早早準備好的木車上，又換上了早就發(fā)下來的一身黑色短打行軍服，這衣服是他三年前初來乍到時領的，此時穿在身上竟然是大小剛好合襯。

火頭軍只管后方開火，不問前方戰(zhàn)事，因此他和胡師傅只是推車跟在隊伍后面，一點前方的消息都沒有，每天都有隊伍前頭的人來送糧送菜給他們做飯，倒是不愁餓著大伙兒，只是走得匆忙，帶出來的粉末不太夠用了，阿漁這幾日用得節(jié)省，卻還是眼見著幾個白色瓷瓶都空了底兒。

阿漁如今已是獲準能碰這些粉末了，只是不知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師傅讓他做菜時加一些，他便加一些，似乎確實是有些提鮮的功效。

那日隊伍行到了靠近南北交界處的小城鎮(zhèn)旁，領頭的突然不走了，說是缺少補給，需要進城購置，這小城附近土地肥沃，四周水路陸路溝通，往來商賈絡繹不絕，的確是一處適合補給的富庶之地，胡師傅年紀大了，走了這么些日子，一把老骨頭早就累壞了，此時得了休息，便樂得讓阿漁一個人去張羅伙食了。

可那一小瓶粉末，到了這里，居然徹底用完了，阿漁做飯的時候把小瓶子倒了又倒，確實一丁點都不剩了，這日的飯食便沒加那粉末。

到了飯店，照例是大家排著隊伍來領飯，煉丹術士自從出了壯陽丹藥的丑事之后，便自覺丟人，不太出來拋頭露面了，排在第一的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站在阿漁面前和一座鐵塔一樣，阿漁勺子一抖，便不動聲色地給他多打了半勺菜。

那漢子滿意地看他一眼，兀自拿了碗去一邊吃去了，沒吃兩口，卻又臉色鐵青地繞了回來，質問他道：“掌勺小子，你他娘的是不是沒放鹽啊，吃得老子口里都要淡出鳥來了！”

阿漁有些驚訝地抬眼看了看他，他自己先提前嘗了嘗，雖說菜差了點鮮味，可也就那么微不可查的一點，粥和饃饃更是和平時毫無差別，這漢子舌頭不至于這么靈吧……

正有些發(fā)愁該怎么應對，卻看那漢子突然一下狂躁地把碗高高舉起，“嘩”地一下摔在了地上，湯汁熱粥濺了阿漁一身，漢子的眼睛竟然是慢慢地開始充血發(fā)紅，幾步跑到阿漁身邊，抱起粥桶把整個頭都埋了進去，瘋了一樣地張嘴在熱粥里拱來拱去，口齒不清地大喊道：“給我吃！快！給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