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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漁呆了片刻,便立刻反應過來沖上前去要把那漢子從粥桶里拉出來,可那漢子卻雙手死死扣緊了鐵桶邊緣牢牢撐著,恨不得把整個人都縮進粥桶里去,雙腳離了地四處亂蹬。阿漁見拉不出來,擔心他會直接悶死在粥桶里,索性一腳踢翻了粥桶,那漢子失了支撐點,“砰”地趴在地上,阿漁迅速把已經倒空了一大半的粥桶踢得遠了些,屈身用雙手膝蓋死死壓住那漢子,大喊道:“快來幾個人,制住他啊!”
這軍營里本就是一群受了些利益驅使才聚集到一起的三教九流人物,平時起哄挑刺倒是成片成片的來,此刻見有麻煩,倒是一個個都恨不得躲得遠遠的了,膽子小的飯也不吃了就往回跑,膽子大的也不過站在一旁竊竊交頭接耳,一臉的看熱鬧不嫌事大。
那漢子糊了一臉的熱粥,頭臉脖頸上都燙傷成了一片可怖的紅色,阿漁是趁他不備時勉強摁住了他腰間施力的地方讓他站不起來,卻沒能制住他還在亂蹬亂舞的手腳,不過撐了片刻便被他一掌掀到了一旁,直直地飛出去撞在遠處的飯桶上,肋骨間一陣劇痛,冷汗頓時就撲朔朔地下來了。
漢子卻依然不饒他,竟也不起身,呲著牙雙手雙腳爬到阿漁跟前,嘴角掛著一絲混合著殘粥的涎水,雙手狠狠地掐住他脖子,發紅的雙眼中無一絲正常人的清明神色,直把阿漁掐得登時就翻了白眼。
“吃!我要吃!!!”漢子抓著他的脖子拼命地把阿漁的身體往飯桶上撞,每一下都使了十成十的力氣,他的小臂比阿漁的脖子還要粗,阿漁只覺得眼前發黑,頭疼得幾欲裂開,鼻孔下有些濕濕熱熱的感覺,卻是什么也看不見,連漢子那發狂的嘶吼聲都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難道……就要死了嗎?
可是那個人……還沒來得及讓他吃自己做的飯呢……好可惜啊……
一旁看熱鬧的人又走了幾個,一邊走一邊面帶恐懼地回頭看:“啊呀,這個小掌勺怕是要被打死了。”
“嘖嘖嘖,也不知這個大老粗今天發了什么狂,拿人家掌勺撒氣,看得我也怪不舒服的。”
“誒誒你別說,我也有些頭暈了,快扶著我些扶著我些。”
幾人走到一半,卻聽到身后傳來一句怒氣沖沖的大喊:“呔!放開我徒兒!”
隨著喊聲傳來的是一陣奇異的香味,像是受了潮的木柴加了些香料焚燒的味道,有些嗆人,聞著卻頓時覺得靈臺清明了許多。
轉頭一看,竟然是胡師傅,他還是穿著那身白色的粗麻衣衫,一只手中握著一簇點燃的枯草高高舉起,另一只手上肌肉緊繃,狠狠捏住那漢子下巴,蒼老的臉上寫滿了憤怒。
阿漁蜷著身子縮在一旁,雙手護著脖子咳個不停,滿臉都是觸目驚心的血跡。
而那漢子竟然是雙目緊閉四肢癱軟地被胡師傅制住了,兩眼只直直地盯著胡師傅手中的那一簇枯草,不知是胡師傅使了什么招數,那幾人隔得遠,竟隱約還看到他身下有一灘暗黃色的不明液體。
煉丹術士匆匆拿著空飯碗從遠處趕來,本滿心擔憂著今日吃不上飯,卻沒想到看到的是這樣的一幕,驚得瞠目結舌,不由自主深吸一口冷氣,道:“這老胡頭……怎么回事?”
然而只一瞬間,心頭的驚懼便全都散了開,煉丹術士貪婪地踮起腳呼吸著空中飄來的煙霧,只覺得自己不用吃飯也精力十足,飄飄欲仙,心中靈竅頓開,像是吃了最上等的十全大補丸。
待到煉丹術士回過神來時,才驚覺自己的腳步已不知何時挪動到了距胡師傅不過一臂遠處,嘴角流出的涎水把胸前的衣衫打濕了一大塊,手中卻是空空,飯碗都不知道丟到了何處。
胡師傅此刻已經熄了那簇枯草,正扶著還在咳嗽不止的阿漁站起來,冷冷看了一眼煉丹術士,道:“今日不開飯了,先生自己找吃些吃的湊合罷。”
煉丹術士怔怔地看著他師徒二人離去,心頭還回味著剛才那羽化而登仙般的暢快,忽然發現地上落下了一根胡師傅方才手中未曾燃盡的枯草,見四下無人,立刻如獲至寶般地撿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揣在了袖中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