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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族長被迎面沖過來的人群擠得東倒西歪,好不容易扶著一個凳子站定了,忽然就被空中飛濺過來的溫熱液體灑了一臉,伸手往臉上一摸,是……血!
“爹——爹——快走!”柳知遙奮力從人群中逆行了過來,拉住柳族長的手就要往村子里跑。
這個戲班子瘋了,這出戲唱的是《紅霜啼》,戲文講的是一個負心漢的結(jié)發(fā)妻子報仇雪恨的故事,那丈夫在城中發(fā)了家,便要另覓新歡休了糟糠之妻,妻子在被丈夫拋棄后心灰意冷在一片楓林中自刎,死后一縷冤魂附在紅葉上,多年后被一個路過的道士超度,懲治負心漢,解開了冤魂心結(jié)。
可方才那扮演妻子的花旦自刎時,用的居然是真的匕首!滾燙的鮮血從那花旦的脖頸間噴射而出,坐在前幾排的村名被濺了一頭一臉的血,當場就有人嚇得昏了過去,可這戲班的人卻若無其事般地還在唱,兩個扮牛頭馬面的演員上來,把那花旦倒在血泊中的尸體拖了下去。
村民們忙著尋找自家親友,奔逃不及,戲卻是一板一眼地唱到了高潮部分,那道士懲戒負心漢,罰他被小鬼鞭笞三百下,一鞭子抽下來,又濺了柳族長一臉的鮮血。
這個戲班子瘋了,真的瘋了,這不是在唱戲,這是在殺人啊!
柳知遙看到柳族長一頭一臉的血,也來不及拿袖子給他擦,就拖著他要走,這回卻是柳族長一把甩開了他,幾步跨到旁邊抱起了一個坐在地上大哭的孩子,轉(zhuǎn)頭道:“你先抱著這孩子快走!這兒亂得很,我待會兒再來!”
柳知遙接過那孩子,又伸手去拽她爹:“你留在這又有什么用,你還是快跟我回去吧!”
柳族長到底是個成年男子,三兩下就掙開了她,扔下一句:“快回去,別擔心!”便轉(zhuǎn)身又擠進了人群里,村民們都沒見過這么恐怖的場景,一時嚇壞了,踩著的,壓著的,自家孩子不見的,一時確實是全堵在了一塊兒。
柳知遙抱著那孩子從人群中奮力擠了出去,一路狂奔到了玉米地旁的一塊大石邊,把他穩(wěn)穩(wěn)放在石頭上,一看到他的臉,頓時愣住了,問道:“小……小溪?你哥哥呢?”
她抱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阿漁的弟弟。小溪哭得一抽一抽地,卻滿口只斷斷續(xù)續(xù)叫著“爹”“娘”。
柳知遙看他一副被嚇傻的樣子,便也懶得再管他,摸了摸他的頭道:“你在這乖乖的別動,我去那邊看看,一會兒回來找你。”
小溪看她要走,卻立刻伸手一把緊緊抱住了她的大腿,哭道:“月餅哥哥不要扔下我!”
柳知遙無奈地回身看了看這可憐巴巴的小人兒,用最溫和的語氣解釋道:“哥哥不是要扔下你,哥哥是要把哥哥的爹爹找過來,你一個人在這里乖乖等一下,哥哥馬上就回來了,好不好?”
小溪這才松了手,一張小臉哭得亂七八糟,柳知遙安慰道:“別哭了別哭了,一會兒我就把你送你爹娘哪兒去,別怕啊。”說完又穩(wěn)住手,用了些力氣安慰地在小溪肩膀上拍了拍。
嘴上說著別怕,其實她心里也怕得很,柳知遙總覺得,這個戲班子,今天的這場意外,絕對和阿漁脫不開干系,那天他遞來的炸鮮奶,香甜的味道仿佛還留在嘴里,可現(xiàn)在……看著遠處依舊明亮的燈火和紛亂驚恐的人群,她又拔腿再次向戲臺跑去了。
“爹——你在哪兒爹——先別找了!把人先帶到安全的地方去再說!”柳知遙找到柳族長的時候,他身前抱著一個百花村的孩子,背上背了一個被踩傷的村民,還在不停地找這孩子的父母。
柳知遙接過那個孩子,拉著柳族長好不容易從人群中脫身出來,回到方才離開的大石邊,但……小溪卻不見了!
柳族長和她在玉米里又是喊又是找,卻還是沒見著那孩子的影子。
眼看著還有許多受傷走散的村民和孩子等著疏散,柳族長安慰她道:“沒事的,興許是人家孩子的爹娘找著他了,便把他給帶回去了呢。”
柳知遙猶豫著點點頭,往戲臺的方向走了幾步,卻又突然一個回頭。
柳族長問:“怎么了?”
柳知遙看了看身后的玉米地,確是再沒有其他人了,搖搖頭,道:“沒什么,爹,我方才覺得有人看我,有點不太舒服。”
似乎有兩道冰冷的視線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要將這片詭異的夜色凍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