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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叛軍?柳知遙只覺得一股突如其來的涼意從腳底板躥上了頭頂。
那武陵王的名頭民間誰不知道?村子里的婦人們有時候被自家的猴孩子煩得狠了,就會嚇唬孩子道:“你再吵,再吵仔細武陵軍來把你捉去了!”比拿熊瞎子和大灰狼來嚇唬小孩管用。
那武陵王出生極其低微,民間傳言他的生母是前朝的遺孤,不知是懷著怎樣的心思千方百計刻意接近皇上生下了他,武陵王出生那日,甚至出現了至陰至寒的紅月之兆。皇上不喜他,之后便一直把這個不詳的兒子留在民間,隨便封了個封地打發了,十多年了才想起來。結果他一回到皇宮里就給國家遭來了災禍,北方的幾個郡連著旱了好幾個月,好在百花村靠南,水源充足,才沒在那時候遭了災。
現在新帝登基,大赦四方,他們這種小民都跟著減免了不少賦稅徭役,日子過得和樂安穩,可這個武陵王又出來整了幺蛾子,組了個什么武陵軍,非要和皇上對著干,還專門從民間招攬了一批研究邪門歪道的奇人異士在麾下做事。
柳知遙聽人說,他軍中的士兵多是西邊的苗人,不僅身材粗長還善用蠱術,所到之處生靈涂炭草木枯焦,只留下森森白骨。據說武陵王手下的那個軍師還能招陰兵,陰符一出手就能索去上萬人的魂魄。皇上憐恤骨肉之情,不忍對他痛下殺手,只派了幾千軍隊前去招安議和。可那武陵王手段歹毒狠辣,完全不念及兄弟之情。皇后娘娘那日在殿中用膳,傳了一道蒸鱸魚上來,聞著卻腥氣頗重,一打開蓋,盤中哪有什么鱸魚,居然是那使臣死不瞑目的頭顱!當即就嚇得皇后犯了心口痛。
也不知那武陵王到底有何等妖邪的能耐,皇上卻是沒能奈何他得。但連柳知遙這種小民都覺得,這個人雖是皇族,所行之事卻令人惡寒到毛骨悚然的程度!若是與他有什么牽連,那殺人放火的惡行只怕是不會少干了。
阿漁從小正直善良,怎么可能會在這種軍隊里任職?!
柳知遙甩開柳族長,面色沉靜下來,道:“我不信!”
柳族長死死扣住她手臂道:“由不得你不信,攸關性命的事情,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柳知遙道:“那跟爹回家去又能如何,若是真有此事,我躲得了一時也躲不了一世,男子漢大丈夫,坦坦蕩蕩怕什么!”
柳族長急得在她腦袋上就是一下:“什么男子漢大丈夫,你給我回去換了女孩兒的裝扮出來!”
柳知遙愣住了,手指狠狠摳住指甲邊緣,沒能說出話來。
她爹與已故的娘親伉儷情深,人到中年卻只有她這么一個孩子,可族長之位從柳家祖祖輩輩傳下來,只傳男不傳女,再沒得破例的。柳族長便把這事情嚴嚴實實捂了十多年,愣是把她充作男兒教養,任她去和一幫野小子一起摸滾打爬。
如今好不容易長到了她快要可以獨當一面的年紀,爹卻要她作回女兒身?
那這族長之位呢?爹不肯續弦,柳家這幾輩人口凋敝,竟是在村中只有了幾個隔了兩服之外的旁支了,難道就任由這位置落到旁人的手中去?
柳知遙抿了抿嘴:“我不換!”
柳族長氣得險些要背過氣去,伸手就要去揪她的耳朵,比起柳知遙的性命來,族長之位算得了什么?!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他本就做好了瞞不下去的打算,現在的確不是時候,可事出緊急,若是這時候還不說出真相,柳知遙被強行征入武陵軍,那別說族長之位了,能不能囫圇著回來都沒個準信!
這可是他唯一的女兒啊,也是他的妻子在世上留下給他的唯一一點念想了。哪怕是要拱手讓出族長之位,也決不能讓柳知遙的安危有一絲一毫的威脅!
“你若是還當我是你爹,你就給我回去!”
柳知遙瞪圓了一雙眼,眼眶慢慢地就紅了一圈,含著淚倔強地看向柳族長,她已經許久不曾掉過眼淚了,可這回,卻是不得已地控制不住就要哭出聲來。
父女倆就這么對峙了好一會兒,忽然,遠處的人群間爆發出了一陣驚呼,小孩和女人驚懼的叫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柳知遙連忙回頭去看,只見原本都在認認真真看戲的村民們都已經亂做了一團,似乎是戲臺子上有什么可怕的東西,有人連凳子都不要了,拖起自家孩子就逃命一般地往村里跑。
柳家父女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松開了對方的手,往人群的方向疾步走去。
柳知遙小跑著搶先到了戲臺下,隨手抓了一個好不容易尋著自家孩子的面生婦人,問道:“請問,這是怎么了?”
那婦人本不欲答話,只匆匆地挾了孩子就要往百草村方向跑,跑了幾步,卻又有些不忍地轉頭過來,道:“你也快跑吧!這戲班子有鬼!”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帶著孩子往百草村跑了。
柳知遙聞言轉頭往戲臺子上一看,這一看才覺出不對來,方才被喧囂的人聲掩蓋了倒還沒聽出來,現在她才發現,臺下亂得都成了一鍋粥,臺上的戲子,居然還在忘情地唱著!
高亢的聲音穿透喧囂劃破了夜空——“說什么一步錯,禍臨身,分明是你得了新人,忘舊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