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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那天,柳知遙家照例來了一堆送月餅的村民,五仁、棗泥、蛋黃、豆沙、菱花形的、菊花形的、蓮花形的……倒也不是沖著她爹的面子來的,反而是擔心她這個沒了娘又嘴饞的吃不上月餅,每家每戶便都拿油紙包了那么一兩個家作的送了來。
柳知遙站在門邊笑瞇了一雙眼,泡了一壺好茶出來,挽著袖子和大爺大娘們嘮嗑兒,她最愛吃的還是加了油酥包的蛋黃蓮蓉月餅,一口沖著酥脆松軟的外皮咬下去,兩頰都是甜膩膩的蓮蓉,香醇細膩的蓮蓉里偏偏還藏著一個口感酥麻的咸蛋黃。他們村有個做咸鴨蛋的好方子,做出來的鴨蛋黃砂而不粗,鮮而不咸,蛋黃里透出的黃油能把周圍的蓮蓉浸進去一圈兒,那滋味,神仙來了也不換!
今年夏天的雨水好,田里的收成也格外好了些,這些侍弄莊稼的事情柳知遙還一知半解,不過她卻清楚,今年百花村的大棗可是大豐收了,棗樹林里一棵棵樹都結滿了紅色的大棗,個大皮薄肉耐嚼,因此村民們做的棗泥餡兒的月餅也格外多了些。王寡婦是個手巧的,今年別出心裁地做了些小模子,做出來的棗泥月餅一個個不過銅錢大小,柳知遙伴著茶一口一個吃得舒坦極了,嘴也越發甜了些,沒邊沒際地亂扯:“還是我嬸子對我好,嬸子,我以后就跟您過得了,您一年的柴火我都包了。”
王寡婦隨手拿了手里打毛衣的粗針作勢要戳他,笑罵道:“你個小沒規矩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柳知遙笑道:“嬸子,你那還有多的不,我拿蓮蓉的跟您換幾個您看成不?”
王寡婦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有有有,我一個人哪吃得完那么多,你去我家拿就是。”
柳知遙“噯”了一聲答應了,今天晚上就搭臺子唱戲了,她得趁著現在不忙的時候把這月餅給阿漁送些去,也不知道他一個人在這兒吃上月餅沒。
過了晌午,她瞅了個空檔便把自己的月餅“存貨”包了一包,挑了幾個從王寡婦那里要來的棗泥小月餅,幾個蓮蓉蛋黃,幾個豆沙,她記得阿漁愛吃油重的,還特意挑了那油花兒浸透了油紙的幾個。
百草村今天也熱鬧,甚至比百花村還熱鬧上幾分,中秋是家家戶戶團圓的日子,那在祁陰鎮上做工的男人們都回來了,村子里到處都是捏著鎮上來的新奇玩意兒四處吆喝亂竄的小屁孩兒,柳知遙懷里抱著個油紙包,險些被個沖過來的孩子撞到,連忙一閃,嘴上罵著“猴崽子長點眼睛”,臉上卻不自覺帶了幾分笑。
今日是個大節,柳知遙穿了件漿得筆挺的新衣,愈發襯得腰板筆直,她一笑,百草村村口井邊那幾個聚在一起洗菜大水的大姑娘小媳婦就紅著臉別過了頭,柳知遙撓撓頭,繞開井邊,進了村子里。
柳知遙循著記憶里的路線輕車熟路就到了阿漁家門口,這么多年了,這兒卻也似乎沒怎么變過,還是和阿漁他阿娘在的那會兒一樣,門前的草除得干干凈凈,大概是阿漁已經打掃過了。
正抬起手要敲門,門卻自己“吱呀”一聲開了,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孩兒手里攥了根糖棍兒,從門里探出了個頭,眼神東張西望地打量著,一眼就看到了柳知遙,小孩兒眉眼和小時候的阿漁有七八分像,小嘴兒還在吧嗒吧嗒吮著糖棍兒。
柳知遙愣了一愣,問他:“勞駕,小兄弟,請問秦云溯在嗎?”
秦云溯是阿漁的大名,小孩兒聽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說:“哥哥不在,出去辦事了。”一張粉色的小臉嫩得像是可以掐出水來。
柳知遙把懷里的包裹遞過去,道:“那等他回來了,勞煩你把這個交給他,就說是百花村一位朋友送的。”
小孩兒“咦”了一聲,立刻就把頭湊了過來,鼻子貼近包裹使勁兒嗅了嗅:“我聞到棗泥的香味了!甜著吧?嗯……好像還有蛋黃!”
柳知遙“撲哧”一聲笑了,看來這也是個饞嘴的,倒是和她有幾分投緣,便把紙包打開,拿了個小的棗泥月餅塞給他,道:“喏,吃吧,棗泥餡兒的。”
小孩兒嘿嘿一笑,并月餅一起接了紙包,也不道謝,“嘎吱”一聲又把門給關上了。
柳知遙搖頭笑了笑,這大概是傳聞中阿漁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了,倒也是個有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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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您來了,這邊坐這邊坐……”
夜幕降臨的時候,百草村和百花村的成年漢子在兩村交界處的空地點燃了火把,把夜空照得通亮通亮,村民們陸陸續續搬著自家的板凳馬扎來了,手里多半還提著自家做的月餅,切一塊你家的嘗嘗,再掰一塊他家的嘗嘗,戲還沒唱起來,氣氛倒也熱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