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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遙拎著個倒水的大壺在最后邊忙著招呼人呢,忽然就聽到前頭吵吵嚷嚷地鬧起來了,似乎還有砸碎東西的聲音,她爹這會兒還沒過來,柳知遙想都沒想就撂下壺往前邊擠了過去,一邊擠一邊扯開了嗓子喊:“別吵啊,大家有話好好說,鄉里鄉親的……”
擠進去一看才發現,這出了事的不是別人,居然是王寡婦。百花村一圈人圍在那里,王寡婦站在中間,臉色很是難看,地上散落了幾片碎瓷片,幾個圓滾滾的月餅滾在了泥里,有一個似乎還被人碾了一腳,紅色的棗泥餡兒扁扁地攤在泥地上。
百花村眾人一看柳知遙來了,頓時底氣更足了些,有人立刻沖到她跟前來告狀:“知遙,這個百草村的娘們兒瞎編排你王嬸,你可得替王嬸做主啊!”
柳知遙這才注意到,眾人對面還站了個女人,瞧著模樣頗為體面,并不是村婦打扮,想必是隨百草村男丁回來的女人了。女人裙子邊還站著個孩子,緊緊拽著女人的裙子不放,柳知遙借著光把那孩子一看,喲,這可不是阿漁家的小孩兒嘛。
心里有了些底,她才開口問道:“這是怎么回事了?鄉里鄉親的。”
那女人搶先一步開了口,尖細的聲音拔得高高的:“我家怎么會有這個寡婦做的月餅!沒羞沒臊的!以為自己做的是什么龍肝鳳髓,還巴巴兒地說什么獨一份的好東西,往人跟前湊!”
柳知遙看一眼那小孩兒,換了副笑臉解釋道:“嬸子您誤會了,這月餅啊,是我送的,這小弟弟可以作證。”
女人狐疑地看一眼扒拉著自己裙邊的小孩兒,聲音拔得更高了些:“小溪,誰送的?”
小孩兒顫顫巍巍伸了根手指頭指了指柳知遙,仰頭小聲道:“這個哥哥送的。”
柳知遙賠笑道:“對,我和云溯有些交情,今兒不是過節嘛,就送些月餅給他嘗嘗鮮。”
女人面色緩和了些,卻仍是不依不饒地甩下了一句:“校尉的大名也是你隨便叫得的!”這才拂袖帶著孩子走了。
柳知遙又是一愣,有些頭痛地扶了扶額頭,后娘果然很可怕,不過她現在可沒空想這些,平白蒙冤心靈受傷的王寡婦還等著她的安慰呢。
好在戲還是熱熱鬧鬧的唱起來了,鑼鼓聲那么一響,大家的魂兒立刻都被戲臺子給勾了去,這么一出小鬧劇算是過去了。柳知遙也是個愛看戲的,《劉海砍樵》的前奏一響,她就忙不迭地往前擠過去了,這戲班子比去年來的要水平高出許多,鄉親們喝彩的聲音更是一陣高出一陣,眼看著這一折都演完了,柳知遙才瞥見她爹大老遠急匆匆地跑過來了。
柳族長素來是個穩重的,說話的時候連搶拍都不愿意,非要一個字一個字地壓實了音節,現如今卻突然匆匆跑了過來,想必一定是有什么大事了,柳知遙沒來得及細想便撥開了人群,往柳族長的方向走過去。
柳族長跑得額頭上都出了汗,鬢發微微散亂著,一看到柳知遙就一把拽住了她,喘著氣道:“快,快跟爹回家去!”
柳知遙不解道:“爹,這戲才剛剛開始呢,我們怎么就要回去了?”
柳族長一邊拽著她急匆匆往家的方向走,一邊解釋:“你以為那個秦云溯這次為什么回來,他是回來征丁的!”
“征丁?現在可不是征丁的時候啊,哪怕是征丁我年齡也不夠啊!爹你別急了!”柳知遙被柳族長拖著腳下險些一個踉蹌,便想要掙開他。
柳族長頓時剎住腳步,站定了怒氣沖沖地沖她道:“聽人說你還特意跑去找他了?你知不知道他現在在誰手底下做事?!”
柳知遙道:“我只知他在軍中是個小官……”
柳族長怒道:“你知道個屁!他如今是武陵王手下的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