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雎苣一邊推著他,一邊就和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喂,坐車的,四周全是白茫茫一片,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哪了么?”
關麓道:“你不是說,一直向西走,就可以走到你的封地嗎?”
雎苣嘆了口氣,道:“是啊,可是自小長在京城里,上一次出門便是去茴斛嫁人,現在我也不知道西在哪邊。這里看不到星星,連太陽都看不到。”
關麓努力地扯著臉上的肌肉笑道:“那你便隨著你的心意走吧,我們走到哪,哪里大概就是你的封地了。”
雎苣笑了笑,停下來彎腰鞠了一捧雪,放在手心里化了又捂熱了些才喂給他喝,道:“那要是我們在這里死了呢?”
關麓喝了水,舔了舔干涸開裂的嘴唇,道:“我們不會死的,你還記得當時我在京城外跟你說的話嗎……如果我能活著離開那里……”
雎苣自己也化了些雪水喝了,道:“難不成你要告訴我,你就是因為這句話,最后才逃的。”
關麓笑得更厲害了些,嘴唇出了血,道:“我若說是,那你大概也不會信。”
雎苣摸了摸他的臉,道:“我倒是相信,不過你當時說的可好,你帶我走遍大好河山,你騎馬,我坐車,現在坐車的可是你,你可得快點給我好起來。”
關麓努力地扯著后頸,點了點頭,道:“所以……雎苣……我們不會死的。”
“今日,可是臘八了?”雎苣在雪地里一步步艱難地向前挪動著,突然聽到背上的人在耳畔輕輕地問了一句。
雎苣算了算日子,答道:“是了,就是今日。”半晌,卻并沒聽到回話。
她把雙手放到嘴前,呵了幾口氣呼熱,然后伸手探了探關麓的額頭。他們之前在一間破屋里宿了一晚,醒來的時候板車就被埋在了雪地里,凍得結結實實地怎么也拔不出來了。
那么這漫無目的的一場路,就靠雙腳來走好了。
“怎么燒得這么厲害?!”
關麓此時神志已經是不太清楚,只覺得有個涼涼軟軟的東西貼在了自己的額頭上,本能地就把臉頰往雎苣的手心里貼。
雎苣只能艱難地把身前的繩子轉到了背后,像抱孩子一樣把關麓摟在了身前。關麓卻一個勁地往她壞里鉆,臉頰貪戀般地貼在了她露出來的一截脖子上。這滴水成冰的天氣里,他身上的溫度卻燙得嚇人。
“這樣……定南王會不會燒傻啊……”雎苣側頭看著懷里燒得滿面赤紅不停顫抖的人,伸出手心疼地替他撫平了眉間的皺褶,猶豫了一會兒,伸手摸索著解開了身側外袍的衣帶。
關麓迷糊之中只覺得自己從厚重的衣物中被抱了出來,有個溫熱柔軟的東西輕輕地貼住了自己,像是吸收了他身上令人難受的熱度,瞬間便安靜了下來。
“你放心啊,前面不遠處,馬上就會有人家了!”雎苣咬牙切齒地抱著關麓,他比她高出太多,雙腳只能拖在雪地上,兩個人的足跡在雪地上劃出長長的痕跡。
不知道走了多久,雎苣覺得自己的腿已經要失去知覺了,只是在一遍又一遍機械地重復抬腳走路的循環動作。忽然,一落腳,腳下卻不是松軟的觸感,而是一塊結實的地面。
抬頭一看,頭頂上方高高懸掛著一塊木匾,上書兩個黑色楷體大字――“桃源”。
雎苣用力擁緊了身前緊閉著雙眼的人,哽咽道:“沒事了……我們不會死了,不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