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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圣旨并未能當即宣布。黃公公一行人進行了短短一晚的歇息,在第二日晌午時,他從帳篷里探出身子。剛醒的樣子,說要洗漱,也吩咐了準備宣旨。
約莫又過了一個時辰,軍隊的一部分在校場集結完畢,余下的則分為好幾個方陣,在多個地界排列成方陣。
黃公公身邊的小隨從又扯起他那細銳的嗓子:“君上有旨,遠征軍統帥撫遠上將軍謝鸞接旨——”
“末將在?!敝x鸞單膝跪地,頭微微低垂。
身后的人跟著她的動作齊齊下跪,好不統一。
白千浩站在自己帳前,遙望著。兩地距離不算太遠,依稀可以看到那抹人群之前跪著的身影,脊背依舊筆直,無任何松懈。
他自己是立著的姿態,按理說即使身為度國皇商,見到陶宛君主的象征標志也是該行禮的。但不知為何他沒有,有來來往往巡邏的士兵正就地跪著,見他這樣內心也很詫異,可終究是沒有提出異議。
黃公公沙啞著嗓子,那是昨天白日里喊破了的,不算好聽,但總比尖細尖細的強:“茲十二月三日我軍與探路靈狐首次交戰事宜,本君特作出以下決議:
靈狐妖孽兇殘,我軍將士奮勇抗敵,縱使代價沉重……
本君應允善待傷烈,下發撫恤……
此次戰役,損失慘重,遠征軍統帥謝鸞責任不可推卸,決策失誤造成此等結果,實為大誤——”
許是黃公公心之所向,唯獨這幾句話說起來抑揚頓挫,鏗鏘有力。
高臺之上聲音傳播得距離很遠,躲在帳篷里的萬安也聽得清清楚楚。
他照常拿著小抹布在清理邊邊角角的灰塵,聽到這句話也不由得頓住,悄摸摸覷著自家主子的神色。
發現白千浩似往前邁了幾步,不知為何又停下了,背對著他也看不清神情,倒是兩只胳膊都端著。
那邊的聲音還在繼續:
“事關重大,本君與諸位閣部大臣協商數日,得出最終決策:
念昔日謝鸞守疆衛國之功,酌情罰俸兩年,收回御賜金牌以替革職之罪。其余將領罰俸半年。”
此話一出,頓時一片騷動。
誰能想到君上和那幫老臣最終要的竟然是她手里的御賜金牌。
謝鸞自己也有些詫異。這塊御賜金牌是當年她初任瀛洲守營將,首戰便大敗玄丘時【前君】御賜。年代久遠到她都快記不得了,也不曉得這幫人謀這塊令牌是要去做什么。
黃公公將圣旨緩緩卷起,閑庭信步到眾人面前。
“謝將軍請——”
他將圣旨遞到她面前。
謝鸞站起身,后退半步,弓下腰身低聲道:“末將領旨。”
黃公公今天見她也不打怵,甚至笑瞇瞇的。想來昨天夜晚是經過了充分的思想準備了,拿出了平日在宮里那一貫的作風,陰陽怪氣的:
“謝將軍好大福氣,這么大的事也有塊免死金牌在前面兒擋著?!?
“沒黃公公有福氣?!敝x鸞回。
黃公公一口氣憋在嗓子,他還沒想到能在個武官這里吃到癟。不過他面色未動,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大度。
手自衣襟之中探出三個信封,他把其中兩個遞了過來。
“這其中一封是君上給營里下達的任務,具體事務過多不必宣旨,謝將軍要好好完成,不負君上所托?!?
“自然。”謝鸞接過信封,心里卻疑慮,她實在是沒有想到君上還有什么事是需要如此秘密進行的。沒錯,君主不便當眾公布的消息就是不愿,這是不言而喻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回身把信交給了錢萬里,后者收管在了自己的懷里。
“至于這第二封信,”黃公公賣了個關子,神神秘秘道:“是君上親自給您的,將軍可就不要交與他人了?!彼凵衿诚蝈X萬里。
謝鸞疑慮更甚,這君上做事怎么沒頭沒腦的。她依然伸手拿了過來,看向黃公公手中還剩下的一封信,開口問道:“那余下的這封?”
黃公公兮兮一笑:“余下的這封可就不是將軍您的了……”
他眼神飛向謝鸞身邊的慎麗信進:“慎麗副尉,這是慎麗老將軍特意托我給您帶來的——”
“我?”慎麗信進奇怪:“我爹給我?”
“對?!?
“好吧,”慎麗信進蠻不情愿地接過來,也不管黃公公使勁兒飛著的眼色。一把塞到謝鸞懷里:
“給您?!?
謝鸞眉毛一挑:“作甚?”
慎麗信進支支吾吾:“準沒好事,我不看。”
“沒好事你給我?”
“左右誰都跑不了,你先看的話說不定還能一氣之下撕掉,這樣我就可以不用看了,最后罰也淪不到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