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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等不及了,我一方面要祁和領(lǐng)兵西北角探路,后腳就命錢萬里向東試探探路靈狐。我承認(rèn),我心急了。
我受不了這日日夜夜荒廢在雪山中的日子,如今整個軍隊都透露著懶散怠慢,我真的怕再過些時日他們甚至抵不住敵人的第一波攻擊。我以為我是對的,可結(jié)果呢,四換八百!這還只是低級靈狐。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偏袒向東進(jìn)軍的,所以孫甲呼聲很小,我知道你支持東方也有這個原因,這些就足以證明問題了。因為我的婦人之仁,致使軍隊遭受重大損失,軍心都被嚇沒了。
信進(jìn),你聽聽外面那些痛苦的哀吟,現(xiàn)在你還能說,我沒有一點責(zé)任,沒有人會怪我嗎?”
她說話時一直都很平靜,很像往常分析戰(zhàn)局的深沉,她在講一件與她無關(guān)的事情,低低的聲音,深沉地可怕。
慎麗信進(jìn)再次靜默了,眼眶泛紅,喉嚨里發(fā)出嗚咽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細(xì)細(xì)碎碎。
半晌才從牙關(guān)里擠出一句:“所以呢,你想怎么辦?”自請回都嗎?那她這一輩子都完了。
謝鸞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輕輕一笑:“我不會,也不能,不能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就撂挑子了。”
慎麗信進(jìn)聽到這話臉上剛有點笑意:“人非圣賢……”
“但我會給王上傳書,由他定奪。”
他的笑又僵在臉上,她這是要把自己的命運放在別人手里,一個從小養(yǎng)尊處優(yōu)除了寫字吃飯和摸女人之外再沒干過任何‘累活’的人手里。
“你不能這么做。”
“但我至少要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可那算怎么回事呢?王上登基不過兩年,他今年十七歲!那封信要是傳回朝不定會被那幫糟老頭子議論如何,他們懂什么!是他們逼你的!我看到你賬內(nèi)的旨意了,三月內(nèi)必須破了一方的阻礙,他倒是敢想!”
“我沒辦到,”謝鸞低吟,“旨意也好主將職責(zé)也罷,但凡有一項我做好了也不必像現(xiàn)在這般……不用再爭論了,我本來就沒打算與誰商議此事。”
慎麗信進(jìn)幾乎要將自己的手骨捏斷,他看著面前這個冥頑不靈的女人,咽喉里慪著血,死咬牙,方才眼睜睜看著自己手下的兵被探路靈狐吞了都不及此時憤恨。
“我恨死了你這該死的家國高于一切的愚昧思想。”
話音未落,他已轉(zhuǎn)身甩袖出帳,厚厚的門簾啪地一聲抽響,泄憤一般,但他要是能真憑此泄憤也好了。
謝鸞這方才把頭支起來,揉著疲憊泛青的眼眶,輕微的嘆息從唇齒間露出。
冷不丁□□聲從身后傳來,謝鸞揉著揉著就笑了出來,問他:“是疼的還是聽到了?”
錢萬里不敢轉(zhuǎn)頭,有東西從他眼角滑落進(jìn)鼻孔、嘴里,弄得說話聲不太清楚:“好疼——”
“你好好休息。”
“唔。”
“恨我嗎?”
“什么?”
錢萬里好像沒聽懂,謝鸞又問:“你的胳膊,恨我嗎?”
他靜了半晌,單個字兒的音節(jié)從口中蹦出:“恨。”
“恨就好,“女人帶笑,手支著站起身子:“就怕你像個傻子似的,怪罪都找不到個人。”
“要給王上傳信嗎?“錢萬里問,沒等謝鸞回答他又顫著聲音仿佛自語:“應(yīng)當(dāng)是,不會有事的吧。”
謝鸞無言,沒向榻上看,往外走。在門口停下,臉對著黑黑透著寒氣的棉簾:“你可以帶信一起回都。”
掀簾而出,身后錢萬里幾乎在吼著:“我不,絕對不可以,成什么樣子,想都不要想。我死也得死在這兒——”
被隔在里面,他還在喊,卻聽不清了。
帳外,謝鸞被擋住了。
軍中是沒有敢攔她去路的人的,可眼前這個人,不受她轄制。
他不是屬于身板十分硬實的類型的,胸膛不是很寬闊,但抵不住熾熱,寒霜期內(nèi)異常灼人的溫度。
謝鸞鼻尖幾乎和他貼著,來人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她挑眉,笑起來。
錢萬里的喊聲消了,轉(zhuǎn)為劇烈的咳嗽,一聲又一聲,像要把肺咳出來。
帳門處的小兵大概是早在慎麗信進(jìn)在時就被譴走了。
謝鸞嘴角落了下來,一把抓住面前雪白的領(lǐng)子,人被她帶得一個踉蹌,倒下來。
她揪著他的衣襟,把那張艷麗的臉拽到眼前,冷笑:“誰給你的膽子。”
不過咫尺的距離,沒有任何曖昧的氣氛。
那人竟然一臉肅穆,收起了那扎她眼的一貫假笑,緊抿著嘴。
“我再問一遍,”謝鸞說,“度國人,誰派你來的?”
他不說話。
謝鸞一腳踢在他膝窩,他腿下意識一彎。謝鸞就干脆抓住他的胳膊反手?jǐn)Q了過去。
嘎嘣地清脆一響,骨頭脫臼的聲音。
白千浩皺起了眉,輕聲:“疼。”
不知道的以為他在跟她撒嬌,謝鸞擰得更使勁兒。
“你幾時站在那里的?聽到了許多?”
他嘴唇泛了白,倒是回答了她:“許久了,你要寫信給你們的君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