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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jié)這天，市里在西河舉辦龍舟賽。全市30家企業(yè)贊助這項活動，金麗公司位列其中。這是一個雨后晴明的端午節(jié)，晴空萬里，涼風(fēng)習(xí)習(xí)，天上偶有白云飄過。一大早，郭太太她她們就邀小慈去看龍舟賽，小慈猶豫再三，末了她還是沒去。后來聽說比賽很精彩也很圓滿，可是一上午去西河路上卻發(fā)生了三起交通事故，雖無人員傷亡卻也給節(jié)日蒙上了一絲絲陰影。現(xiàn)如今車輛太多。

小慈忙完了家務(wù)，騎摩托車趕到盧家畈（城中村）蕭如倩的出租屋。姑娘昨夜電話告訴她：兩邊的老板都格外開恩，給她放了一天假。她除了“接”蕭如倩來過節(jié)（江城人很是看重這個“接”字的），還有比這更重要的，那就是姑娘的個人問題。沒錯，由于她與建國二人穿針引線，蕭如倩和曹煜已經(jīng)談上了，不，準(zhǔn)確說是戀愛上了。最開始有段時間，曹煜突然中斷了音信，小慈以為出現(xiàn)什么問題，或本人變卦或家人反對什么的，后來事實證明，她的擔(dān)心完全是多余的。那些天曹煜所在部隊搞跨戰(zhàn)區(qū)實戰(zhàn)演習(xí)，要完成十幾個重大科目。凱旋時小曹問建國該怎樣向小蕭道歉，建國說：“用不著。一女人從愛上軍人的那一刻，她就得準(zhǔn)備承受任何委屈。”

小曹家在潛江農(nóng)村，但江漢平原歷來富庶加之近年農(nóng)村飛速發(fā)展，各方面條件并不比城里差。他家里一個姐姐早已成家，現(xiàn)在他母親巴望自己早日康復(fù)，下江城來見見未來的兒媳婦。談到小蕭的身體狀況，母親私下對他說，“得虧姑娘有點兒毛病，不然你小子怎么配得上那么漂亮姑娘，這叫天嫉英才！”

小慈見小房的門頭上、窗戶上都插了菖蒲蘄艾，心里很是快意。小屋收拾的干凈整潔，她在唯一的一把紅木椅上坐下，正想打問兩個戀人的近況，姑娘卻把一杯茶往小桌上一擱，一屁股往床上一坐，都囊說：“煩死人。”“哦，這么快就玩兒家家啦？”她以為她跟小曹鬧別扭。“不是……我都快煩死了。”在她一再追問下，小蕭才說出為何“煩”。

原來那位甘醫(yī)師是個偽君子，他一直想打蕭姑娘的主意，每回借指點穴位（其實小蕭認穴精準(zhǔn)根本用不著指點）在姑娘的玉體上摸摸蹭蹭，這種狀況、這種關(guān)系致使姑娘不便過分抗拒，還不便聲張，最不濟只能給對方一些臉色，能避則避。可是有時在工作中實在無法回避。就在前天，小蕭給一位背部酸痛的老伯做針灸調(diào)理，患者說映到胸部疼痛，而胸部檢查沒有任何問題，于是小蕭探診過后灸其天池穴，這本是以痛為睮的取穴方法，做的天應(yīng)穴，根本無所謂對錯。甘醫(yī)師卻說應(yīng)該上移至庫房穴，還說人家又不是胸悶咳嗽，他不以患者為模本卻在小蕭身上“指教”，還順手捏姑娘□□一下，用他的南京話說：“阿懂了吧？”

于是話題轉(zhuǎn)移了，兩人為這不該有的煩心事兒討論好半天，好像一百個對策也不一定管用。但是，底線卻是非守不可的。談到了曹煜，姑娘毫不掩飾、也毫無保留地談了二人的關(guān)系進展。小慈歸納整理了一下姑娘前前后后的談話內(nèi)容，她已經(jīng)明顯感覺到一點：這兩位戀人的相互仰慕，已經(jīng)遠非那些狂熱的追星粉絲所能及。她不由得喜上眉梢。

路上，小蕭要走城市廣場那邊，小慈堅決不贊成，并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沒得必要破費，家里什么也不缺。

其實過節(jié)添丁是一件喜事，何況小蕭她來了不一會兒，就得到雙份夸贊，老太太說她“心靈手巧，粽子包得真好。”陳衛(wèi)平說她“真神了，纖纖細手兒這么有勁”。大頭近日落枕，痛不算很痛，卻一直沁著頭像個囚犯，小蕭給他按摩一會，突然用力一端，當(dāng)即就給治好了。中午女主人親自主廚，粉蒸肉卻是出自婆婆之手——婆婆做的地道。烤鴨是陳衛(wèi)平帶回的，她只做了油煎白鱔伴洋蔥，墨魚排骨湯和青椒豇豆、油淋茄子兩個素菜，米飯都不用勞神煮了，因為除了粽子還有蒸發(fā)粑，咸的淡的一大盆熟雞蛋，有些還被涂成紅色。雞蛋是昨日小慈給娘家送端午回的，白鱔卻是姑姑（老太太的女兒）送端午捎來的，她的農(nóng)場在湖區(qū)。

大家團在一起朵頤節(jié)日美食，突然老太太起身從櫥柜下摸出個細長瓶來，說：“來，都抿一口，驅(qū)邪消災(zāi)，百病不沾。”“娘，你這是雄黃酒吧？”小蕭問。“是啊，怎么啦？”“不怎么，它……它有毒的。”老太太哈哈一笑：“幾十年我也冇毒死啊。”“但是，但是它確實有毒，真的。”姑娘紅著臉環(huán)顧小慈夫婦，小慈一笑，陳衛(wèi)平點頭表示贊同，姑娘起身湊近老太太，繼續(xù)大聲說，“它的學(xué)名叫三氧化二砷，嗯，俗稱砒霜。”老人并不拒絕科學(xué)，況且砒霜雖未見過她早有耳聞，于是默默收起她那不知從何而來的寶貝酒。

端午節(jié)的第二天，陳衛(wèi)平開車去的峽江市，同行的除了辦公室小周，還有項目經(jīng)理熊志超和孟會記。這是一個變化莫測的天氣。早晨的陽光顯得比平日更白更亮，當(dāng)然也許是東邊一堆烏云映襯的效果。將近中午時分，淅淅瀝瀝下了一場中雨。午飯后，卻又云開日出。過后的陽光更加熾熱，小慈那雙細腳趿著拖鞋踩著濕漉漉的石鼓路向西走去，一群小男孩兒手舉菖蒲當(dāng)劍玩兒打仗，從她身邊跑過，孩子們?nèi)庵车摹?

塘頭小區(qū)是個類似城中村那樣沒有圍墻，沒設(shè)保安的小區(qū)。坐北朝南五排單門獨院兒建筑，住著200余戶人家。正中間一條中巷將小區(qū)分割成是10個單元。陳家位于最南邊一排，水塘邊上靠近中巷。各家門前都有個小院兒，房后面連接街面（只有個別戶建有小廚房，屬違章建筑）。陳家和大多數(shù)住戶一樣的格局：兩間三層半，廚房餐廳客廳皆在一樓。二三樓完全相同：靠南兩間臥室，靠北是衛(wèi)生間與洗澡間在一起的洗漱間，樓梯在中間。四樓作為頂層，只在后半截蓋了兩間庫房。戶與戶之間，隔著一道不足一米五的女兒墻。

從醫(yī)院下班的小蕭披著夕陽一路馳來，雖然昨日帶去了雞蛋和粽子，小慈還是要她來“吃剩菜”，老太太卻特地?zé)艘坏啦ぬ}蝦。這道菜是小區(qū)的一位兒子在廣州安居的老婆婆傳授的，聾老太還是第一次嘗試。吃完飯已過六點半，可太陽還冇落山。三人搶著洗碗，婆婆卻要兒媳領(lǐng)著小蕭去樓頂玩兒，于是媳婦就拉她一道上去。

上到樓頂，果有耳目一新、神清氣爽的感覺。向南可覽長江，只是被高樓擋了一段江面、一片青山，西面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北邊的群山已被庫房遮擋，東邊的田園風(fēng)光盡收眼底，三人的目光卻停留在東北一隅。

群山下的武山湖，明晃晃，清幽幽，長河落日，晚霞旖旎，似夢如仙的湖光山色，令人心曠神怡、流連忘返。暮色將至，老太太還興致未減，捧起一盤火紅的半枝蓮叫她們欣賞她的寶貝，小蕭不吝言辭贊揚了她的雀梅和金橘。老人受伙伴兒影響，把上樓捯飭花卉當(dāng)做一項鍛煉，并且樂此不疲。

老太太回二樓歇息，不過她還得做一套“摸魚操”。小慈在一樓洗碗，小蕭已在三樓書房瀏覽，并排兩大書架擺滿各種書籍，她在一堆新書前駐足，翻了好幾本，末了拿了本《人性的弱點》去隔壁房。

原先約好晚上跟曹煜上網(wǎng)視頻（這也是此行的真正動因），不料吃飯時就收到對方短信：“倩兒，臨時來了任務(wù)sorry！”小慈上樓見姑娘一副失落樣兒，準(zhǔn)備和她去逛街。突然，小蕭接到一個同學(xué)電話，說是讓她去青龍賓館三樓唱歌兒。

她的這同學(xué)衛(wèi)校畢業(yè)就在高州疾控中心上班，去年升為科長。這次她利用小長假游廬山，返程時被熱情的同行“截”過來玩兒。好像各個部門大致如此，上一級都是下一級的爺。同學(xué)要她過去，除了二人以前同寢室還有原因是：蕭如倩歌兒唱得好，聲音高還帶點兒霸氣，有李瓊的味道。

原計劃在此上網(wǎng)并留宿，現(xiàn)在計劃全打亂了，小蕭既懊喪又高興，拿著書說聲“拜拜”騎車走人。小慈上到二樓婆婆房里，問要不要開空調(diào)？老太太笑道：“你饒了我吧，我可不要做凍死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