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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花節之后,云川城的這一票皇親國戚,顯赫權貴中無人不知宇文家的六夫人畫藝精絕,人比花嬌,更獲得圣上金口一贊,連艷冠京城的沈玉融都教她給比了下去。
一時間,本籍籍無名的君筱心名聲大噪,宇文家的門檻都要被那些慕名而來有心巴結官員家眷給踏平了。
許多人原本懼于宇文晞的火爆脾氣,都不敢輕易登門,如今都派出自家的女眷,想要同宇文夫人建成手帕之交,以此攀上宇文家這棵大樹。
筱心才十六歲,還是稚氣未脫的天真年歲,哪里會愿意同這些深宅老婦多做來往。可礙于孟氏的一句話,男人在前朝效力打拼,女人在閨中婦人,官太太們周旋,等同于為宇文晞攢著人緣;就這樣,她即使再不愿意,也只得硬著頭皮同這些人禮尚往來。
分明是人家上趕著來巴結她,可到頭來,她卻覺得自己是在陪客消遣,一天下來,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她已經累得趴在床上不想動彈。
等宇文晞從宮中回來,她早就沉沉睡下了。
聽知書稟報了這些日的情形,再看看床上人兒酣睡的模樣,他皺了眉,道:“她若不愿意同這些人來往,下回便一個都不要放進來。怎么把自己累成這副模樣?”
知書道:“二夫人交待的,說這樣對爺在前朝有益,所以小姐就忍了。反正這些夫人來也就是聊聊天兒,打會兒牌,小姐說陪著就是。”
宇文晞心中一暖,容色亦緩:“她這是為了我才這么勉強自己的?”
知書見他動容,于是添油加醋:“可不是嘛,小姐在家中何曾這般應酬過,光陪那些夫人太太打牌九,她都坐了一下午,方才還喊著腰疼,奴婢給揉了好一會呢!”
宇文晞冷笑道:“拉著她打牌?只怕是變著法子送銀子吧?”又想到這一天真是夠她疲于應對的,頓時又心疼不已,當下道:“明兒和門房說一聲,再有這樣的人來找她,一個都不準放進來。”
知書忍不住笑道:“今日來的應該不會來了,那些夫人太太輸也都輸怕了呢!”
“嗯?”
知書道:“今兒奴婢瞧著真真的,起初那些夫人們組了牌九邀小姐一道耍,就和姑爺您猜的一樣,她們本該是商量好了,都搶著給小姐喂牌呢!誰知道小姐打了兩圈便上手了,哪里還需要人故意喂牌,三下五除二的就把她們的錢袋子掏的空空的,那些夫人開始還輸得樂呵樂呵,后來錢袋子空了,首飾也拔了,一個個臉都綠的,本來說好打八圈的,結果第五圈還沒碼上,她們就都借口家中有事全跑了。”
宇文晞一聽便樂,問道:“她倒底贏了多少,能把那些人嚇成那樣?”
“喏——”知書往妝臺那邊一指,“還沒數呢,小姐讓我賞給今兒跟前伺候的那些人,說辛苦他們陪著她一同受罪了。不過奴婢看數目有些大,也不敢動,就想等姑爺回來再安排。”
宇文晞順著比劃的方向看過去,頓時瞠目結舌。那妝臺上堆著滿滿當當的真金白銀,還有若干金銀珠翠份量著實不小。
“這……她們打得有多大,能一個下午生出這些家當來?”
敢情這一下午,他家里開起賭檔,賭徒是一群京城里最金貴的婦人們,而為首坐莊的正是他那寶貝娘子。
知書忍不住笑道:“原本就只是尋常的賭注,可那些夫人都奔著送錢來的,一出手都闊綽得不得了。小姐身上月錢剩的不多,不夠作本,于是拿出了金豆子,然后就一發不可收了……誰讓那些夫人都打腫臉充胖,誰都不愿叫窮,有兩個銀兩帶的不夠,還讓人回家取了幾趟呢!”
宇文晞哭笑不得,真不知道是該贊她手氣了得,還是該怪她不知分寸。不過就算她樂在其中,他也得堅決杜絕了這種事。
他解下自己的腰牌給知書,“你去和二夫人知會一聲,就說我說的,到庫房拿出相應的銀兩出來賞給下人,至于桌上這些,全部收好,再讓門房將今日來的人攥一份名單與我。”
筱心醒來,宇文晞正盤腿坐在榻上看書。
她甚少見到他這樣安靜的時候,手中的書卷散去了他周身的銳氣,一身常服,竟給穿出了一種罕見的儒雅來。她披了件小衫便起身,勾起帷帳,問道:“今兒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他當值多是要過夜的,要隔日清晨才能回家。
“無事便就早歸。”他走過去,手上不老實地探向她披在背上的青絲,反復地把玩著,道:“今日累著了?”
筱心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可不是嘛,你的那些同僚太太們,可都不是好對付的,來了就不愿意走,坐了一天,不但要陪她們吃陪她們喝,還得陪著打牌九,我渾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呢!”
宇文晞忍住笑,做出一副嚴肅的神情,指著滿桌的金銀珠寶道:“這些是她們送你的?”
筱心驕傲地揚起下巴:“是我贏回來的呢。”
宇文晞皺了眉:“你一個深閨大小姐,從哪里學的這么了得的賭技?”
這手氣,這技巧,連資深賭徒都望塵莫及,豈是是閨門之中消遣打發可以練就的。
筱心喊冤:“這算是什么技藝,就連我自己也不信,今日可是頭一回玩呢。要怪就怪那牌約著實太簡單了,而且她們連牌都算不清,這才叫我把把猜中的。其實無聊得很呢,她們手上是什么,要出什么,根本就毫無懸念,我打了一個下午的呵欠,就為了陪著這些姑奶奶們,你說我苦不苦?”
宇文晞一頓哽咽,無話可說。他沒想到,她竟然還會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