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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一襲碧衣走遠,明明看起來走得優雅緩慢,可他偏要跑著才能追上,少年一邊跑一邊問:“哪個和尚呢,和尚到哪里去了?”
和尚,自然是成佛了。
他的橫禍之靈,就是他自己,突遭情字橫禍,和尚渡不了自己,他有根深蒂固的執念,這執念消除不了,就永遠不能成佛。佛叫他放下,他放下了木魚,放下了木椎,兩手空空蕩蕩,又要放下愛,放下恨,放下遺憾,放下執著。
碧衣姑娘說:“黎沙應當是他老師,她可以放下自己成全別人,和尚已被成全,除了自己就什么也沒有了,而這世上最可恨的兩個字,之一就有辜負。”
他明白了,所謂成佛,就是犧牲自己,將自己也渡了,并不是只讓自己成為空有佛像沒有靈魂的軀殼,靈魂為蒼生而生,渡蒼生亦渡自己。
他不會忘記黎沙,只是那將不再是執念,不過他還是會失了自我,佛界至高,就是無我。
佛界金光萬丈,他已褪去那一襲紅衣,朝大堂人盈盈一拜。
“無量,你放下了嗎?”
“弟子……已經放下了。”
原來這就是成佛,原來這就是無我。
他放得下,不代表忘得掉。
他掉落下一滴晶瑩的淚。
“你要走了啊?”少年面對收拾好大包小包的阿烈,此時此刻竟然有些不舍。
藕色勁裝的少女扭捏地看著他,似乎從他眼睛里看到這種眼神很稀奇,不經意間往身后一瞥,河燼與赤央虎視眈眈。
過往種種的信息量太大了,她承受不過來,卻也不能再回浮屠館了。
“嗯,必須要走了,有些東西總要去了結。”
要走了啊……少年失落地想,他是該叫她阿烈呢,還是白蘅呢?
月余,浮屠館。
白胡子老頭松松垮垮地穿著衣裳,看起來極為邋遢,大搖大擺進了店子里,碧衣姑娘撐著木桌在打瞌睡,嬰兒被她放在了不遠處的搖籃里,睡得正香甜。白胡子把她搖醒,碧衣姑娘揉了揉眼睛,看清楚那是一個透明的器皿,里面一團若有似無發著紅芒,妖嬈詭異。
“魔都那小子給的,說是報答我解那個丫頭的封印之恩,我想了想也沒什么用,就打算給你了。”
碧衣姑娘面無表情地把器皿收下,余光看了一眼酣睡的嬰兒,惜字如金:“謝了。”
白胡子嘿嘿一笑:“就屬你最淡定,可不要以為我真在神界混傻了,這可是他的一部分魔靈,大有奇效,你一句謝謝就算了?”
碧衣姑娘還是面無表情:“你想怎么樣。”
“嘿嘿。”白胡子拖來一張板凳,“我想在你這里住下來。”
“憑你這三寸不爛的說書本領,還怕沒地方去?我這兒是小店,唯恐腌臜了你。”
白胡子老頭一本正經地教育她:“嫦婳,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按輩分來說我算得上是你祖爺爺,諷刺祖爺爺是不對的。”
她沒功夫跟他斗嘴,裝作有意無意地問:“那個,河燼他們如何了?”
白胡子一拍桌子,暗道我就知道你還是關心這個的,于是賣了個關子:“這個,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年紀大了老是忘事兒……”
她橫他一眼,“愛說不說,不說請便,門在那里,域叔,送客。”
……實在強勢,實在厲害,實在不尊老愛幼。
“白蘅那女娃娃虧了我,前生今世全想起來了,只是有些撐不住,現在還得緩緩,至于河燼和赤央兩個,半斤對八兩,誰也高不到誰哪里去,不過他若是想要抱得美人歸,還是得需斗智斗勇一番,正所謂,不歷經風雨,怎能見彩虹。”
碧衣姑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懶懶散散得又要睡,白胡子湊了上來,補充道:“那個小子叫什么來著,驚鴻對吧,看著很不錯。”
“你也不錯,跟我對著干,砸我的招牌。”
少年此時正盯著那顆粉色珠子發呆,這顆珠子是上次碧衣姑娘從一個陳舊的箱子里搜出來的,隨隨便便就扔給了他,一直嫌棄它的顏色,他一個堂堂正正的七尺男兒,怎么能用這么娘的東西……只是沒想到這顆珠子真有這么厲害,叫,叫什么來著,碧衣姑娘當時好像說過它的名字,他當時太震驚沒反應過來,后來就忘了,算了算了,英雄不問出處,就叫粉珠子得了。
聽老板娘說那個和尚成佛了,兜了這么大一個圈子還以為他能鬧出什么幺蛾子來,還不是脫離了人界。也不明白這些人心里想的到底是啥,人界有聲有色花團錦繡美不勝收,簡直是六界的良心界,這一個個的為什么就是想著跳出去。少年左思右想,實在是琢磨不出來,大概,大概是不用為吃穿用度發愁?大概是因為活得比較長?
白胡子跟得很緊,碧衣姑娘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而她最喜歡呆的地方就是后院的那棵瑞樹下,花朵幽香常年不落,樹葉也是郁郁蔥蔥的,她只要是站在下面,便覺得莫名心安。
白胡子一看到那棵樹,兩眼放光,唇角勾起一絲笑:“喲,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