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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燼費了很大力氣把他重新凝聚成人形,又給他療傷,他不像白蘅那樣靈散了,身軀也壞了,好在他沒有死,一團肉雖散開了,但好在件件都在。黎沙看見他原原本本地躺在哪里,又俯在他胸口聽夠了心跳,蒼白的臉上才露出一絲微笑。河燼掌心處緩緩浮現(xiàn)青光,隱約可以看出是一個未成形的胎兒,黎沙閉上眼睛,任由胎兒進入腹中,那一刻,她好像老了很多歲。
他總是不醒,她都要擔(dān)心他醒不過來了,她叫他的名字,他也總是不應(yīng)。于是每天都在旁邊照顧他,給他擦身,給他喂水,河燼靠在石洞上,默默地不說話。
和尚是在第二個月醒的,那時候她還在旁邊睡覺,河燼提醒她,她才連忙走了,走到半路折回來,認(rèn)真地看著河燼:“我想對他說幾句話。”
然后她一襲白衣款款走過來,她問:
“為什么?”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你不是緣,你是無量。我問你,為什么,為什么每次都要離開,為什么每次都要我等?我是人,我有心,我會痛,不像你,你只是個和尚,無愛無恨,無喜無怒的和尚。”
……
黎沙搖搖晃晃地往外走,腳步有些不穩(wěn),差點跌倒,玄衣青年眼疾手快過去扶住了她,黎沙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這樣就結(jié)束了嗎?”河燼問。
黎沙一邊走一邊想,腳步一頓,說:“我想給他織一場幻境。”
然后就有了和尚在一百多年前看到的一幕,紅燭搖曳,鳳冠霞帔,喜堂之上人聲鼎沸,她有一個愛她的丈夫,對她好的公公婆婆。
時間流轉(zhuǎn),一晃眼就是十年。河燼逆著月光,站在一處山洞的洞口,而黎沙,早已白發(fā)蒼蒼,面容枯槁,一條條皺紋縱橫交錯,曾經(jīng)圓潤修長的手指宛如枯骨,曾經(jīng)絕美的容顏在歲月的雕刻下凋零,難以辨認(rèn)出那是當(dāng)年美貌無限的女子。
黎沙用干枯的手撫摸小腹,腹部隆起,像懷胎十月,她隱約察覺到腹中的胎兒快要出生了。
河燼說:“她出生,你就會死。”
黎沙目光渙散起來,喃喃自語說:“那一年的梨花很好看,是我見過最好看的梨花。”
她這一輩子,從來沒有見到過那么好看的花,以后也再也見不到了。
和尚每次想要去觸摸她都辦不到,這只是一場幻境,真正的黎沙,早就死了。
她肌肉的水分飛快蒸發(fā),成為枯骨,成為粉末,成為飛灰。
和尚撕心裂肺地大叫:“不要——”
幻境破碎,踏入一片虛無。
她死了?!她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死了?!連魂魄都沒有!?
這真的是一場騙局啊,騙了別人,也騙了自己,分不清真真假假的,分不清了。
和尚陷入了漫無邊際的黑暗,遠(yuǎn)處有一金光指引,黑暗處豁然開朗,他只覺沉痛,還是邁著沉重的步子,尋著那道金光。
那金光高達(dá)萬丈,金光中央,赫然坐落著他自己,披了一襲金色□□,亦真亦幻,似虛似實。
“無量,你可明白?”他“自己”對自己說。
和尚流了一滴淚,那里面凝聚了他這五百年來的記憶,他朝著那道幾能通天的虛幻身軀深深一拜:“弟子明白了。”
一切為有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yīng)作如是觀。
過往種種,不再提起,今后種種,從長計議。
阿烈還是抱著腦袋,太多太多的記憶洶涌而來,她感覺很疼,腦海里有什么正在被一層又一層地破開,她根本就抗拒不了。
和尚的身影驟然消失,河燼飛一般來到她身邊,一臉焦急:“阿蘅,阿蘅……”
赤央此時也趕到,亮出星光劍,目光鋒利。
少年嚇得早就躲到了一旁,這種大場面向來是他干預(yù)不了的,馬不停蹄地跑到了碧衣姑娘身旁,看著隨時要打起來的兩人,有些于心不忍,問了一句:“我們還管嗎?”
碧衣姑娘微微一嘆,轉(zhuǎn)身就要離開:“走吧。”
少年心有不甘,立馬提起腳就跟了上去,還是道:“不看僧面看佛面,我管不了,但小婳你神通廣大你管得了啊!”
碧衣姑娘這才道:“他們不會打起來,河燼重傷未愈,赤央也筋疲力盡,要打也可以,兩敗俱傷。”
誰又會想到兩敗俱傷。
碧衣姑娘丟下他們便沒有管了,這場戲鬧得轟轟烈烈,她又何嘗不是筋疲力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