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滄疏的目光毫不示弱地透銳而去,聲音聽著依舊波瀾不起:“十五天后,祭日即至。”
千冥輕怔。
“梵天祭典那日,我皇將令銀樹帝后親臨此地,并將停戰(zhàn)協(xié)書奉上。”滄疏聲音輕淡,“屆時請尊國備好一切,迎接帝后。”
千冥臉色一變:“此言當真?”
鏡月帝后代帝主于圣祭之日親臨梵天,協(xié)商停戰(zhàn)。
兩國數(shù)年以來的仇怨積攢如山,戰(zhàn)場之上拋灑的鮮血匯聚如海,這個鏡月的帝皇究竟是何樣人物?竟就這樣跨過了兩地之間深無盡的鴻溝裂縫,還妄想將這道裂縫修復(fù)于無?
滄疏語氣清定:“半字無假。”
千冥心潮難平,指尖輕輕捏在袖底,片刻,便恢復(fù)了一貫的冷靜:“如今,公主陛下并不在帝城。此事無公主在場,千冥無法決斷。”
滄疏道:“此事帝使無需擔(dān)憂。我皇私下與風(fēng)漣公主商定有果,尊國公主陛下已然答允了此事。待她歸來,想必帝使也會知曉。”
眉梢緊凝如冰,千冥注視著銀發(fā)女子的眼睛,只探見一片清冽靜轉(zhuǎn)。
莫非她說的竟是真的?
風(fēng)漣公主,竟已和那鏡月皇者有了這等交集?
滄疏音容依然淡淡:“若非如此,滄疏怎有膽量孤身入梵天,來到此地受敵環(huán)伺?我皇欣賞尊國公主,愿與梵天修好也多是看重宇文皇族。若滄疏所知不錯,現(xiàn)如今梵天諸族異心各起,明傅一氏更控制著帝國大半命脈。我皇決定在梵天祭祖之日讓帝后前來拜訪,其中之意,帝使還不明曉?”
千冥目光微微一震。
她自然明白。
兩人默然對立,相視,似乎都想從對方眼中探取某樣信息。
許久,千冥長嘆一聲,眉心緩舒:“若這當真是風(fēng)漣公主的意思,千冥定當聽從。只是左使,”她眼神靜冷,“不知左使可知風(fēng)漣公主如今身在何處?”
滄疏道:“不論身在何處,她都向我皇承諾過,祭典之日前她必會回來。”
千冥終是難以察覺地顫了顫:“如此,便多謝殿下走這一遭。”
千城巍闕,綿延萬里重重,連著山巒湖海起伏如濤,已繁華了百世年代。
帝國疆土遼闊,占據(jù)了神州中心土地約近三分之一,與鏡月、孤蘭兩國三方平分央陸。在以三國為界的外圍陸土上,分布著其余上百千個小國和生靈種族,東南西北四方野境中更生存有各類異種獸族和花木草石,其中以西境兇澤為至險至秘,非修靈者不得涉足。
外圍大陸上的百千小國多數(shù)治理不足,常年動蕩。有的在三國邊境占地為王,有的不斷吞并周邊較為弱小的國家,時而互起干戈,戰(zhàn)火燎境,免不了對帝國造成損害。然而帝律自古主張修仁共存,三國曾一度聯(lián)合對外頒出律令,在三方國界邊緣正式統(tǒng)一劃出境線,凡過境者均連族處刑。此令雖出,那些常據(jù)邊界境地的霸主王國卻視若無睹,不斷攻掠旁鄰國土。有別的小國更不愿拱手讓出邊境重地,亦紛紛向他們發(fā)起戰(zhàn)爭,如此一來局勢更是混亂。帝律遭辱,三國無可再忍,終發(fā)兵清剿攻伐。從那以后,三國與界外諸國的仇恨便結(jié)下了根果。亡國遺民四散流離,與幸存下的或并未卷入伐剿戰(zhàn)爭的國家同仇敵愾,融合生存,以“三國殺戮失仁,為祖復(fù)仇”為名擾亂邊界。自此各國邊城戰(zhàn)煙狼藉,再無寧日。
梵天十二座皇城中,除了青磲和淺流,距邊界最近的第三座城池便是云羽。
外界任何國族要對梵天發(fā)起進攻,首關(guān)面臨的難題永遠是青磲與淺流兩城堅不可破的防線。故此二城千百年來軍力充盛,能者輩出,屢建奇勛,受譽司戰(zhàn)之城。而云羽自建城萬年以來所參與過的戰(zhàn)役不出三場,境況較之兩城可說平和繁榮,十分穩(wěn)定。在兩城對外開戰(zhàn)時,云羽皇城所做的便是對兩城給予強大的武力物源支持,兩城多年來能有如此鼎盛豐厚的力量御敵護國,其中無法免去云羽的功勞。
已至云羽城下,風(fēng)漣披起斗篷的寬帽,正不知該如何擋去眉心蝶痕,一張金色蝶紋面具已遞到跟前。她詫異抬眸,離瑾微微一笑:“你在麒柃受傷昏迷后我便替你收著了。后來事情太多,也忘記了還你。”
風(fēng)漣牽起嘴角對他一笑,接過面具戴上,隨他進城。
純白的闕,純白的城,純白的殿宇,遠近一切都是純凈的白,半空飄雪紛紛揚揚,無形無蹤便融進了這座白色的城池——如云縹緲,似羽逸然,果如其名。
白琉璃筑的長樓矗立在茫茫煙水湖泊之央,人聲鼎沸,客流不絕。銀燈懸窗,映雪泛光,風(fēng)漣隨他在一處臨窗的位置落座,見他熟門熟路的樣子不由問道:“你以前常來這兒?”
離瑾斟了一杯熱酒遞向她面前,道:“以往去淺流看母親時常經(jīng)過這里,來的次數(shù)就多了。”
風(fēng)漣點頭接過小飲一口,溫漿熨喉,冷氣頓時去了不少。喚人送來兩碗熱羹湯,一掃周圍賓客,薄唇淡冷。
隨著來人愈來愈多,空氣中的靈力波動也愈發(fā)濃郁起來。這些人,多數(shù)盛衣華服,氣宇凌人,少數(shù)雖然披篷蓋帽,靜默內(nèi)斂,卻也難掩一股凌厲氣息。
看來一路上聽到的傳言不虛。
出了谷境,從帝城外郊一路來此,尤其入了云羽城后,一則消息已傳得沸沸揚揚。不知是誰放出了聲——太古圣物影穹卷生在云羽皇城之中。
百姓不知此為何物,諸城皇族修靈者又豈會不知?太古十二星宿遺卷載天地之力,得之可辟創(chuàng)乾坤,亦可毀滅萬物。這是所有修靈之人做夢也渴求不得的力量。
此消息一出,不論真假都引人欲前往一探。十二城中的佼佼者紛紛出動前往云羽,有的明入,有的暗潛喬裝,不時鬧得云羽城中兵戈擾攘,不復(fù)安寧。稀奇的是,此事真假不明地鬧至如今,卻始終不見云羽溟之城主出面,只由著城里亂起不休,甚至鎖了城主殿,不準外族踏入一步。
“溟之潯怕是真不行了,云羽都快被掀得底朝天也不聽他敢吱一聲。”冷笑入耳,是個陰柔俊氣的修靈術(shù)師,他指間提著一只明晃晃的金水晶杯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這幾年云羽氣數(shù)將盡,溟之氏還執(zhí)意耗力投增邊城,簡直是自尋死路。”
他對面的紅發(fā)男子搖搖頭笑道:“都說溟之城主性情慈憫,憐惜帝國子民,不顧三族反對也要傾盡所有助守邊界,倒不想先把自己推上了絕路。如今弄得云羽四族怨聲載道,溟之氏就算完了。”
這兩人言語毫無顧忌,未有收斂,不止離瑾風(fēng)漣,鄰桌數(shù)人也都聽見了他們所言。一個大約十五歲的少女一個勁點頭道:“不錯不錯,溟之一族很沒有用的!從老子到兒子女兒,一個個都是病秧子,不完才怪呢!”
清脆的聲音落下,周圍頓時笑聲四起。風(fēng)漣眉頭一擰,卻聽有人猛一拍桌子,酒壺樽碗摔了一地噼里啪啦的聲響:“死妖女,讓你胡說!”一絲光刃霎時如電閃出,向那少女纖弱的身影疾去。
眾人在霎那間露出驚愕的神色。
她只輕輕一抬袖子,便將光刃碾碎在手指間,深碧色的瞳仁一轉(zhuǎn),目光竟無端端逼得人心底生寒:“廢物,你又來了?都說了讓你別跟著我,還死皮賴臉地貼上來,真惡心。”
出手的少年臉色一白,咬唇看她半晌,愣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少女笑聲脆亮,琉璃般的碧瞳帶著絲惡毒的色彩:“我就是說了你溟之葉老子的壞話,廢物你又能怎么樣?一個病秧子不好好在屋子里睡覺,凈出來尋死。”
“不準你罵我父親!”少年憋紅了臉喝她。
四周眾人都是一驚,原來這少年便是溟之城主的后裔。
驚詫過后,卻多了一片鄙蔑目光。這少年看便是一副弱不禁風(fēng)的纖細模樣,且稚氣得很,還栽在一個看起來比他還小的丫頭手里。如此,只道溟之氏的子孫皆是這般令人不齒。
那紅發(fā)男子譏笑著對對面執(zhí)杯把玩的好友道:“阿玦,你曾見過溟之城主,快看看這個小子似不似他父親一樣廢物?”
那被喚阿玦的紫衣男子終于放下手里的金杯,轉(zhuǎn)頭瞥了一眼,嘴角噙起漠然不屑的笑意。溟之葉還沒反應(yīng)過來,四肢已被卷地而上的光索紛紛纏住,提至半空。他大驚,手腳不受控制地抬抬落落,仿佛一只被人操縱的木偶,在下邊刺耳的談笑聲中,他忽然看見一絲尖銳的光從密密麻麻的索線之間破起,似箭一般向他眉心射來,毫無停留,毫無阻擋。
他閉眼驚叫!
譏嘲的笑聲頓時更是刺耳。他大喘著氣睜開眼,才發(fā)現(xiàn)自己還好好地被吊在空中。有不少人圍聚上來,好幾個修靈者甚至也來了勁,嬉笑著施術(shù)捉弄他。那少女卻根本不屑再看他一眼,看著哄鬧吵嚷的人群嫌惡地皺起眉毛,一聲不吭便起身離開。
溟之葉喊得頸子也紅起來:“混蛋!快把我放下來!”
紫衣男子的眼神更是不屑一顧的冷漠,修長的手指一勾,就要將他倒轉(zhuǎn)過來——卻在這時,飛射出的光線竟不知怎么突然掉回了方向,瞬間從他眉心處穿掠滑過!
他呆在那里,那幾個玩性大起的修靈者也紛紛面露驚愕,止了動作。片刻后,紫衣男子當即回神,沉怒的面容戾如惡鬼,驟然起身:“是誰!?”
四下詭異的沉默中,紫衣男子的目光聚集到臨窗桌邊的一人身上——見他一身玄衣飄雅,淡淡斟搖著一盞溫酒,卻是對周圍發(fā)生的一切恍若不覺。銀燈雪光自窗邊溫柔照落,他的面容似被籠在一層薄淡的霧氣里,看得不甚清晰。
紫衣男子眼光冰冷,身畔驟然綻放出數(shù)團紫紅光芒,凝成巨大凌厲的光刃,攜起風(fēng)聲狂流向他沖擊而去。
他似聞聲轉(zhuǎn)眸,含笑的一道目光若無意般地掃來,眾人腦中竟一下子是空白的。
一束束紫紅色光芒仿若入海的泥塑般無聲無息便在他身前消散了去,整個過程,空氣中卻沒有絲毫靈息波動。
怎么可能!?
紫衣男子神情僵硬,四下里靜悄悄一片無聲。那玄衣的修靈者只是看過他們一眼,便含笑將目光轉(zhuǎn)回了杯底。驟然間,另有一股凜冽的殺氣飛散半空——是坐在他對面的一名紅衣金面的女子。金色蝶紋下,一雙冰凌般的眼睛,目光刺冷,幾能割人心骨。
紫衣男子咬牙切齒地看著那兩人,風(fēng)漣袖底力動,赤炎長鐮已要脫手而出,忽然聽見一人喊聲:“阿葉,阿葉!”
一個穿著白色大氅的男子沖了上來,溟之葉一見到他頓時語帶哭腔地叫道:“二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