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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涯掃了女人一眼，徑直走進，剛一看到坐在床上的陸瑩瑩，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便驚得定在原地。

這丫頭從小到大是從來不化妝的，就連紅唇都不染。她本來就如一朵盛蓮，根本無需雕琢也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今日的她為了出嫁做了全套的妝，勾了柳葉細眉、畫了清靈雙眸、掃了粉嫩兩頰、染了嬌俏紅唇。

這樣看去，那副本應無辜可憐的模樣此刻看上去竟然全然是婀娜性感。

她所呈現于人的并非風塵或艷俗的性感，而是一種更為細膩的東西。

轉眸垂眼，似乎就是那股極其輕微的力道撥動了心弦，竟讓人覺得無法動彈。

鳳冠霞帔雖還未加身，他便已經被迷得神魂顛倒。他不敢去想一身紅袍的她會有多耀眼，他也不敢去想她與沐顥天成婚的場面。

屈涯繃著筋站在原地，這一刻才懂得什么叫悔青了腸子。

“師兄，你來了。”

陸瑩瑩的臉上帶著合乎規矩的微笑，但并未起身相迎。

屈涯仍是直直盯著她，半晌才答話。

“你——今天真的很美。”

“謝謝。”

“什么時辰動身？”

“辰時初刻是吉時。”

“那今晚你得早點休息。”

“基本就不休息了。”陸瑩瑩解釋道：“先生定好了每一道次序的時辰，大概凌晨三點左右就要穿衣服的，我今天白天一直在睡覺，就為了晚上起來準備。”

“那也好。”

說完了這些，氣氛有些冷寂下來，屈涯想了半天，又重新打開話匣：“恭喜你。”

陸瑩瑩還是擺著那副乖巧的笑回復：“謝謝。”

屈涯盯著她臉上的笑，心里越來越覺得慍怒。

他轉身對室內唯一的觀眾道：“能麻煩你先出去一下嗎？我有話對瑩瑩說。”

那面相普通的女人很識相地點點頭，隨后退了出去。

“你沒有什么想對我說的嗎？為什么只給我一個公式化的笑容？”屈涯痛心疾首地問。

陸瑩瑩平靜地搖頭。

屈涯咬著牙站在原地片刻，忽然用手指著自己，竭力克制住自己的嗓音道，“那好，我幫你說。我之前派人監視你和沐顥天，我知道你們兩個人晚上一直呆在一間屋子里，我懷疑你們有實，所以我退了婚。是我害得你被你娘打，害得你沒辦法及時幫著你爹娘還債，害得你被那群要債的差點被賣到窯子里！”

陸瑩瑩又搖頭，輕聲道：“師兄，這些都不是你害的。”

“你不用幫我開脫！一開始我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是他沐顥天又君子到哪里去？！他還不是趁火打劫把你從我這里搶走了嗎？”屈涯咬牙切齒地問。

她嘆了口氣，說道：“師兄，顥天哥沒有搶走我，是我愿意跟他走的。”

“你——為什么？！我不夠好嗎？他能給的我給不了嗎？你是嫌我哪里不好？出身比不上那個含著金湯匙的大少爺？長相不如他俊？還是別的什——”

“師兄，嫁人不是買菜。”陸瑩瑩打斷他，“我選擇夫婿，只是一念之間的事情罷了，只是……憑感覺罷了。”

“這么說，你對他的感覺強過對我？”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師兄，你知道我內心真實的想法嗎？”

屈涯看她一眼，搖頭。

她無奈地笑笑，“其實你們兩個我誰都不想嫁的。”

他張著嘴愣在原地。

“人都是愚蠢又自私的，我也不是個什么多智慧的人，說到底，還是眼界低的小女人罷了。”陸瑩瑩慢慢說著：“其實我不想卷入你們二人的紛爭，也不想卷入更大的局勢紛爭。如果能的話，我真想自己躲進深山老林去與魚蟲為伍，在自己單純又快樂的小世界里做個安逸的人。”

“你嫁給我就不能做個安逸的人了嗎？”他問。

她搖搖頭，“你想想看，蒼家和沐家是死對頭，顥天哥過幾天也要入職市政廳了，你們未來勢必是要爭個你死我活的。我自己站的立場，一是顥天哥的妻子，二是你的師妹，無論你們兩個誰敗下去，都不是我想看到的。正經場上的失敗不比過家家，一旦輸了便萬劫不復。”

“你就沒想過，未來……可能不會出現兩敗俱傷的結果嗎？”屈涯說：“如果我贏了，我也不會對沐顥天做什么，大不了就是他做二把手。”

她再次搖頭，“師兄，就算你有一刻會冒出這樣的想法，恐怕顥天哥也不容你。”

屈涯怒瞪她：“這么說，這場局，你賭定他贏嗎？”

“我沒法預知未來，但作為他的妻子，即使未來要拼盡全力與他一起對抗你，我也會那般去做。”

“……好，好……你這是已經為自己選好了路。”屈涯自嘲地笑笑，“聽到你這句話，我倒是忽然放心了。將來再對付他，我絕對不會留情。”

陸瑩瑩笑笑：“我也不希望你留情，否則你便不是個合格的對手。”

屈涯挑嘴唇道：“我真想知道，等到最后沐顥天一敗涂地的時候，你還能不能露出現在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