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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后,事情推進得出乎意料的快。
陸瑩瑩覺得自己似乎還沉浸在無所適從的情緒中,大新聞卻一樁接一樁地來了。
先是沐顥天的入職通知發了下來,隨后便是沐宅外請先生定下了他和她的婚期。
這兩件都是大事,而且似是關乎全城的大事,不外乎都上了報紙新聞。在沐陸兩家各自籌備婚禮期間,這一直都是街坊鄰居熱議的話題。大多數人的觀點千說萬說,還是基本都圍繞在陸家攀高枝這一點上。
婚禮前一天時,兩家的堂廳里均是人聲沸騰、觥籌交錯,來訪者不計其數。陸家這一頭,不大的幾個廂房內外全擠滿了賀喜的人,來來往往絡繹不絕,入夜后人數竟然也是只增不減,有些擠不到院子里的人只能站在巷子里蹭一蹭喜氣。
滿臉得意洋洋的石莉穿著一身紫色旗袍站在人群中,身邊圍著些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遠近街坊和親戚們,一個勁兒地敬茶敬酒,嘴上說著討好的話。
“表姐啊,真是恭喜你!你們家瑩瑩嫁給了沐家,真是嫁給一輩子榮華富貴呀,你也能跟著好好享享清福了!”
“瑩瑩姐就是有出息,樣貌隨了姑媽長得美,從小又懂事又聽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真是不嫁個好人家都不行的。人家都說自助者天助,說的就是姑媽和瑩瑩姐呀!”
石莉聽著耳朵里的種種奉承,簡直舒坦得不得了——這些平日里因為嫌棄她窮不愿意和她來往的人,只因為瑩瑩嫁了沐家就紛紛擺出副奴才相,讓她報了往日里憋屈的仇。石莉在心里暗嘆,真不枉費她從小培養陸瑩瑩,讓自己母憑女貴,這下終于風水輪流轉、今年轉到她石莉的頭上了。
臉上的表情笑開了花,石莉噙著笑道:“謝謝各位,謝謝各位。”
“等瑩瑩嫁人了,你這院子可就冷清多啦,到時候我們一定多來走動,好讓你別那么想念閨女。”
石莉瞟了一眼那說話的鄰居,見是個平日里見了面連招呼都不肯打的,頓時口氣傲慢地揶揄道:“哎呦,之前我們家里一直都挺冷清呢,我不也那么過來了?現在我們瑩瑩嫁了好女婿,有些人就急著來串門攀關系,也不知道心里想什么呢。”
話一出,場子頓時冷了三分,鄰居連忙賠笑道:“你想哪兒去了?我這也是好心。”
“對啊對啊,別想那么多呀妹子。”石莉的一個遠方表姐轉了個彎圓場道:“再說了,就算別人再心里有什么想法,到了你這兒莫非還有辦不成的事兒?誰不知道咱們各個省市現在是諸侯割據,地方上元老院的一把手那可就是小皇帝呀!瑩瑩現在嫁給了太子爺,那可就相當于太子妃了。我們這些人有了你和瑩瑩這么重量級的親戚和鄰居,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這表姐巧舌如簧,說了幾句全都夸在點子上,一下子把石莉抬成了皇親國戚,她自然是十分滿意,便也不和鄰居都計較了。
“好好好,不說那么多了,我們把杯子里的酒喝一喝,趁著好日子高興高興!”
石莉喝下一口自己的杯中酒,便脫身從人圈里出來,準備去和下一茬人聊天。
不想她正端著酒杯在人群中穿行時,忽然余光瞟到了一個十分熟悉的人影。
她定眼看去,發現竟然真的是屈涯。
對方顯然也看到了她,于是主動從人群另一頭擠了過來,向她問好。
“師娘好。”
石莉露出一副頭疼的表情,擺手道:“別別別,咱們倆呀沒那么熟,你可別折煞我了屈涯大少爺!”
屈涯的表情有些尷尬,“師娘您別這樣。”
石莉嗤之以鼻,斜眼看了看周圍各自聊天的客人,壓低聲音道:“你來干什么?砸場子的嗎?”
“沒有……我是帶了禮金來的,已經交給門前記賬的了。”
石莉用嘴齜了一聲,“你以為我會稀罕你那兩個破錢?”
屈涯低著頭道:“……我當然不敢這么想……這是一點心意,畢竟師妹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當她半個親妹妹,禮金還是要上的。”
她抬起頭,定定盯著屈涯,“是嗎?你當她是親人?我不這么覺得,你要真有那個心,會說她是破鞋?半路拒婚?哦對對,還有見死不救——之前我們家都陷入絕境了,你倒是救救我們呀!你知道我們差點就被打死了嗎?!”
石莉越說越氣憤,可是又怕周圍人聽見,最后使勁才咬牙把聲音降到最低。
屈涯道:“對不起師娘,我之前是誤會瑩瑩了,她是良人,我現在真的很后悔,不該出爾反爾。至于之前要債的來你們家的那天,其實我已經來了,只是……沐顥天搶先一步,所以我沒能出手。”
“算了算了,我不管你編什么借口。”石莉像扇蒼蠅一樣使勁扇自己的手,“總之,以后你和我們家瑩瑩再無瓜葛,請你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能讓我再見一次瑩瑩嗎?我有些話想對她說。”屈涯請求道。
石莉立刻斬釘截鐵地拒絕:“不行!”
“我就只見她這最后一次,求您了。”屈涯低聲下氣地說道:“我保證,這次之后,我絕對再也不出現在她面前,而且她馬上就要嫁給沐顥天,我也沒有機會再見到她了。就當是看在您和我娘多年的姐妹情上,您就答應我吧。”
“你還有臉提你娘?你多久沒回去看過她了?”石莉對著他又是一通教訓,“你到底知不知道該怎么做兒子?以為差人送點什么補品就行了?你別以為蒼家對你多好,你就急著叫蒼鐮爹,將來要是萬一出了什么事兒,你看看他管不管你!”
石莉的話太難入耳,惹得屈涯心里暗暗咒罵,但他卻又不想真的和她鬧起來,砸了喜氣。斂去了臉上的笑,屈涯飛快地說:“我就看瑩瑩一眼,師娘還是別多管了,要不真的吵起來,恐怕傳出去也不好聽。”
說完,屈涯也不管石莉如何反應,便轉頭飛快地沖陸瑩瑩廂房的方向擠了過去。
雖然腦后似乎傳來幾聲石莉的喝止,但他權當自己聾了,一點也沒停下腳步。
進了廂房,里面幾乎盡是些年輕的姑娘,她們大部分是陸瑩瑩不同時期的同學,還有些則是親戚或者鄰居家的丫頭。
姑娘們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聊天,見一個大男人忽然進來,大家不約而同噤了聲,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
其中一個中學堂時便與陸瑩瑩十分交好的女同學林亞玟認出了屈涯,好心地指示道:“她在房間里,你敲門吧。”
屈涯點頭道謝,隨后便三步走到內套間門前敲門。
“誰?”門另一頭傳出一個陌生的女音。
“瑩瑩在里面嗎?我是她的師兄屈涯,想見她一面。”
“男人不能進出嫁女子的閨房。”那女音很是冷漠。
屈涯抽搐了一下自己的臉,正準備再辯,但陸瑩瑩的聲音適時地響起:“先生說只要屬相不沖無大礙的,讓他進來吧。”
這下,門才從里面被打開來,開門的一個女人年約二十五上下、樣貌平淡無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