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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會因“初真”、“中極”、“天仙”三壇大戒得名,又在上清殿舉行,故稱之為三清大會,是岐山一年之中的最重大、最莊嚴的法會。
在三清會開始的前七日,所有岐山弟子需持戒禮,無論出入試聽、盥櫛飲食均加以約束。因此這七日對于一些還未辟谷的弟子而言簡直度日如年。
寐語雖是狐妖早就過了辟谷的階段,但她最重口舌之欲,平時偶爾會溜出去偷個野味解解饞,更何況才從忘情居放出來,正是撒歡的時候,卻趕上了齋戒七日,自然更是度日如年。以往她還能以見初華的借口偷偷溜出去,但最近秦湛管她管得嚴,一聽她要去找初華,霎時臉色一冷:“不準去。”
沒辦法,她不能出去找初華,只能初華過來找她了。寐語低聲下氣地俯首做小,求了秦湛好久,秦湛才答應(yīng)給初華傳個話讓她來見她。
初華一得信,立馬趕來了。
寐語把初華拉到一邊,背著秦湛說起了悄悄話。秦湛也不屑偷聽,見寐語躲著他,大步一邁離開別院,讓她倆一次說個夠。
瞥見秦湛走了,寐語偷偷摸摸將一樣東西塞進初華的手心,掂掂分量,還有點沉。初華打開掌心,是一團揉成皺的小錦袋,錦袋下還藏著一個東西,包裹得嚴實,拆開一看,居然是一錠銀子!
“……”初華不懂,為什么要給她銀子?
寐語眼睛瞟了一眼四周,見秦湛真的走遠了,她才輕聲道:“好初華,我饞得緊了,能不能幫我打壺酒。”雙手合十,一臉可憐巴巴地向初華乞求。
初華最抵擋不了寐語這幅可憐樣,當下心就軟了三分。可是打壺酒真的太強人所難了,這要讓她去哪兒打酒?
初華名義上還不是岐山弟子,所以不需受三壇大戒的約束。但周圍人都受戒禮,她不好意思成為一個例外,于是也隨岐山弟子晨昏審戒起來。但她身子虛,還未入道,強行不盥櫛不飲食才三日就快吃不消了。她也餓得慌,所以對寐語這種對食物的渴求感同身受。
寐語使出渾身解數(shù)哀求:“初華,我拜托你了。現(xiàn)在只有你可以下山,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會幫幫我的吧?”初華只好認命,點頭答應(yīng):“去哪兒打酒?”
寐語舔著嘴唇微微一笑:“山下的凌云樓,就是你上山來第一天喝的凌霜酒。我一直記到現(xiàn)在,饞了好久。”
***
初華揣著寐語給的一個錦袋和一錠銀子下了山。錦袋就是那晚偷蓬萊十鮮用的乾坤袋,臨行前寐語千叮萬囑了好久,打完酒后把酒瓶放入乾坤袋,之后千萬別打開,而且一定要是凌云樓的凌霜酒,其他酒她都不要。
這是初華第一次下山。來的時候她睡著了,去的時候她一眼都不想錯過,將沿途山色牢牢記在腦海中。穿過前山正門的七十二道石牌坊,游人漸漸多了起來。以此石牌坊為界,頓時就像劃開了兩個天地,一個是繁華鬧市,一個是悠遠深山。初華由靜入繁,頓時生出幾分不習慣。在岐山清凈久了,仿佛從未見過人煙。
凌云樓在岐山城聞名遐邇,無論老弱婦孺都知道。初華向一位大娘問過路后,照著大娘所指,走了半個時辰繞來繞去還沒到,才意識到走錯路了。凌云樓在城南的平安巷,她卻走到了城東的永安巷。一問人,兩個巷子隔了二三里,又得往回走好久。
聽說永安巷是個大巷,住的都是有錢有勢的人家。巷子里行人不多,兩邊都是威嚴莊重的府邸,朱漆大門,楠木牌匾,一路看過來盡是張宅李府。這時候坐落在其中一處叫未名居的宅子就格外打眼。
灰色的圍墻圍成圈,樸素的木門落了鎖,梁上掛著“未名居”三字牌匾。門雖關(guān)著,隔著圍墻依稀可以見到里面滿園的春色,一樹樹淡紅的絨花正散發(fā)悠悠的清香。和從前家里那棵榕樹開花時的香味好像,初華不禁駐足停留了片刻。
門前牌匾下貼著一副手寫的對聯(lián),剛才離得遠沒看清上面的字,現(xiàn)在走近了,對聯(lián)上的字映入眼簾。初華瞧了一眼,這一眼頓時宛如萬年。
“青山日落,聆笙聽雨”
“青山日落,聆笙聽雨”
“……”
她觸摸著對聯(lián)上的字跡,一遍一遍念著,從開始的不敢置信到確信無疑,胸中莫名涌起一股澎湃,激蕩得越來越烈,滿腹心思只能靠眼淚才能宣泄出來。
聆笙正是她原來的住的聆笙院的名字,青山則是李沐游的青山院,而且對聯(lián)上的字跡,她認識,她見過很多遍,是李沐游的字跡!
“沐游哥在嗎?”淚水淌濕了她的面龐,她扣著木門。
“我是初華。”門內(nèi)沒有人回答。
“有人嗎?我是魏初華。”
……
門始終沒開,只有滿樹的繁花隨風搖曳。
一顆心忽上忽下,終于跌到底。淚干了,夢散了,一股倦意涌上心頭,初華踏上離開的路。拖著疲倦的身子,從永安巷到平安巷,這條路似乎漫長得走不完……
***
“小姑娘,醒醒。”小二推著她的肩膀喚她,“你怎么暈倒在我們凌云樓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