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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陸明萱耳朵里時,陸明萱的第一反應(yīng)便是這門親事一定有問題,因為上一世陸明麗的親事尚且沒有這么好,不過才被許給了五城兵馬司東城指揮使的嫡幼子為妻而已,這一世她與她姨娘大大的得罪了陸大夫人,陸大夫人又怎么可能會讓她好過?
只是陸明萱卻什么也不能說,而且也沒機會說,陸明麗自定了親事后,便被陸大夫人以要繡嫁妝為由,別說與陸明萱等人一塊兒上課,跟著陸大夫人學習管家接見客人出門赴宴了,被拘得等閑連自己的屋子都出不了,陸明萱就算想提醒提醒陸明麗,那也得她先能見著人再說,更何況她拿什么去提醒陸明麗,陸明麗又會不會相信呢?畢竟這門親事表面看來,的確挑不出任何毛病,不然陸老夫人與陸中冕也不會答應(yīng)了,陸大夫人雖不是陸明麗的親母,陸老夫人與陸中冕卻是其親祖母與親父,她只能三緘其口。
與陸明麗鬧了個大笑話后,到底還撈著了一門至少暫時看來還挺不錯的親事相比,陸明欣就要慘多了,反正她年紀還小,且連身為長姐的陸明雅都沒有定親,陸二夫人不給她定親是任憑誰也挑不出半點不是來的,所以她與她姨娘只能加倍的在陸二夫人面前伏低做小,就盼著將來陸二夫人別將她許個跛的瘸的,毀了她的終生。
所幸陸二夫人就算如今比先時強勢了不少,終究是個心腸軟的,也做不出太過分的事來刁難她們母女,她們母女的日子方不算那么難過。
但陸二夫人不刁難陸明欣與她姨娘,卻并不代表陸明雅就愿意放過她們,陸明雅素日無事時尚且以欺負陸明欣為樂,更何況如今陸明欣不但打了她母親的臉,害她母親生了一場大氣,還敢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去肖想凌世兄那樣神仙一般的人物?她是說過寧愿將凌世兄便宜給陸明欣這個小婦養(yǎng)的,也不愿便宜陸明萱那個賤人,但最好是凌世兄誰也不娶,她得不到的其他人也休想得到!
所以陸明欣接下來的日子有多難過,可想而知,如此內(nèi)外里一夾擊,不出幾日,她便真的病倒了,躺在床上渾身滾燙,滿嘴的胡話,一度差點兒病死過去,還是她姨娘去求了陸中景與陸二夫人,日夜不離衣不解帶的照顧在她床上,方將她險險拉了回來,其時已是臘月中旬,不幾日就該過年了。
自然的,沁芳齋的姑娘學堂也因此而再次停課了,陸明萱與陸明芙便商量著欲去回了陸老夫人,今年早些家去,一來可以陪陪戚氏,二來戚氏如今月份重了,只怕忙不過來家里的年事,她們回去也好幫襯一下。
陸老夫人聽說后,卻說好歹讓她們等到過了小年夜,闔府上下一塊兒吃了團圓飯后再家去,到時候陸明鳳也自宮里回來了,她們姐妹也好親香親香,——自上次陸明鳳應(yīng)定宜公主邀約進宮去賞花后,便一直住在徐皇后的鳳儀宮沒有再回國公府來,故陸老夫人有此一說,還說她們家的年貨她自會著人去準備,她們家去后只消稍事安排一下便可以安心過年了。
陸老夫人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陸明萱與陸明芙還能說什么?只得答應(yīng)了老人家的要求,等到過了臘月二十三再家去。
在此期間,陸明萱還悄悄去汀瀾院看過凌孟祈一回,卻是為與他送積芳閣干股契紙去的,她既說好了要給他三成干股,自然就要說到做到,那日過后不久,便借口要丹青家去送東西給戚氏,請張嬤嬤代為安排了一輛車送丹青出府,然后趁此機會去了一趟積芳閣,帶回了小遲師傅特意為凌孟祈做的分股契紙。
其時凌孟祈身上的傷已好了不少,也能勉強扶著虎子的手在屋里走上幾步了,聽得陸明萱的來意,他本來還想拒絕的,但想著自己若真拒絕了,只怕陸明萱又該對他心生愧疚不敢見他了,只得簽了那分股契紙,算是接受了陸明萱的干股,心里則想著,橫豎以后兩人都要成一家的,到時候不但這幾成干股,連同他的整個身家性命都是陸明萱的,如今自己也不算白占她的便宜,便也釋然了。
本來凌孟祈還想問陸明萱,對自己拒絕與陸明麗或是陸明欣結(jié)親有什么想法的,會不會覺得自己太不識抬舉?打算以此再親自試探試探她的,但想著這未免也太露骨了一些,若是嚇壞了她可就不好了,到底強忍了沒問。
他卻不知道,陸明萱聽說他拒絕了陸明麗和陸明欣后,雖暗自為他惋惜,惋惜之余,心里卻隨之浮上幾分莫可名狀的愉悅來,只不過就跟之前她聞得他要與陸明麗和陸明欣二人中的一個結(jié)親時攸地升起來的那幾分莫可名狀的不愉快一樣,也很快被她有意無意忽視了而已。
臘月二十日,陸明鳳自皇宮里回了定國公府,將近三個月不見,她看起來又長高了些,也越發(fā)有妙齡少女的風情了,一舉一動都說不出的好看。
在榮泰居見過陸老夫人并大家伙兒后,陸明鳳便先回了自己的擷秀閣整理箱籠,并分發(fā)自己自宮里帶回來給大家的禮物。
陸明萱與陸明芙各收到了一匹時新的妝花緞子并一對鐲子一對珠花,這禮物不算太重卻也不輕了,姐妹二人瞧過以后,便商議著去了擷秀閣向陸明鳳道謝。
陸明鳳著一襲家常的湖綠色對襟褙子并月白挑線裙子,正領(lǐng)著自己的幾個大丫鬟在整理箱籠并書籍之類的,讓陸明萱與陸明芙意外的是,陸明雅此時竟也在擷秀閣,正滿臉是笑的問陸明鳳宮里的情形,陸明鳳忙得不行,還要時不時的抽空與她說上幾句,心里有多不耐煩,可想而知。
所以當瞧得陸明萱與陸明芙進來時,陸明鳳近乎是如蒙大赦般扔下手上的東西,便親自迎了上前,笑道:“正想著我回來了,兩位妹妹偏又要家去了,我們得趁這幾日好生親香親香呢,可巧兒兩位妹妹就來了。”
又吩咐丫鬟:“快去沏滾滾的茶來,再把我從宮里帶回來的點心端一些上來,給兩位妹妹也嘗嘗。”
陸明萱與陸明芙先給陸明鳳行了禮,又見屋里的桌上榻上都擺滿了東西,不由歉然一笑,道:“大姐姐正收拾東西嗎,那我們來得不巧了,要不還是等明兒大姐姐收拾從容了我們再來?”
陸明鳳一聽這話心里便舒坦,暗想比起陸明雅這個自詡國公府嫡小姐的人來說,陸明萱與陸明芙雖只是旁支姑娘,為人處事卻比其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因笑道:“哪里就急在這一時了,況又不要我親自動手,我不過是瞧著丫頭們收拾而已,不然也抽不出空來與三妹妹說話兒不是?”
陸明萱與陸明芙便又屈膝給陸明雅行禮,陸明雅起身還了禮,笑道:“我也是來向大姐姐道謝的,想不到兩位妹妹與我想到了一塊兒去。”心里卻是將二人罵了個半死,暗想兩個專壞人好事的賤丫頭,等她將來事成做了娘娘以后,看她怎么收拾她們!
原來陸明雅如今存了一樁心事,便是想通過討好陸明鳳,將來能讓陸明鳳同意她嫁給大皇子做側(cè)妃,等到大皇子登基以后,她怎么也少不了一個妃位罷?雖然到時候仍得屈居陸明鳳之下,可只要能將陸明珠那個賤人踩在腳下就足夠了,——陸明雅前陣子被陸明珠欺負得狠了,她本就是要強的性子,礙于陸明珠的身份卻敢怒不敢言,心里有多憋屈,可想而知。
漸漸便生出了定要將陸明珠踩到腳底下,將她加諸于自己身上的恥辱百倍千倍還回去的念頭來,可陸明珠是長公主之女,本身又有縣主的封號卻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她就算將來嫁給了皇子,做了王妃,也輕易奈何不得陸明珠,更何況以她的身份,怎么可能嫁得比陸明珠還要好?饒百般不想承認,她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所以她很快便將目標鎖定在了大皇子身上,大皇子身為當今皇上的嫡長子,就算如今皇上寵愛羅貴妃和羅貴妃生的四皇子,難道還能冒天下之大不韙廢嫡立庶不成?因此大皇子將來勢必是要當皇上的,她要將福慧長公主和陸明珠踩在腳下,除了做未來皇上的女人,哪里還有更好的路?更何況大皇子其人她還見過,生得雖不若凌孟祈那般風華絕代,卻也是英俊瀟灑,玉樹臨風,能嫁給這樣一個將來要成為天下至尊的男人,哪怕只能委屈做小,她也心甘情愿。
至于陸明鳳可能不會同意她嫁給大皇子做側(cè)妃一事,她是壓根兒沒想過,就算陸明鳳是大皇子的嫡親表妹,也不能攔著不讓大皇子娶側(cè)妃納妾室不是?既然陸明鳳想母儀天下,做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就得有所付出才成,到時候指不定為了賢名,她還得主動為大皇子納小也未可知,可外面選來的女人又哪里及得上自家妹妹來得可靠,既然總得給大皇子納新人的,選她豈非比選外人來的強十倍百倍?
正是抱著這樣的想法,陸明雅才會第一時間趕來了擷秀閣奉承陸明鳳,想著如今離陸明鳳及笄還有大半年,若是這大半年里自己將陸明鳳奉承得高興了,指不定到時候她出嫁之時,便能讓自己以滕妾的身份一塊兒嫁過去呢,只要嫁了過去,憑她的品貌,難道還能掙不上一個側(cè)妃當不成?
卻不想出師未捷,自己前腳才來了擷秀閣,那兩個賤丫頭后腳竟也跟了來,真真是可恨,——不過那兩個賤丫頭過幾日便要家去了,如今的情形是陸明麗與陸明欣兩個小婦養(yǎng)的一個被拘在屋里繡嫁妝,一個病得床都起不來,陸明珠那個賤人又一貫高傲,并不常過來國公府,到時候能日日陪著陸明鳳的便只有自己,她還是大有機會的。
這般一想,陸明雅心里好受了不少,又有心情與陸明鳳幾人說笑了,姐妹四個吃著點心喝著熱茶說著閑話兒,至少表面上看來是一派的其樂融融。
其間陸明萱幾次都想找機會側(cè)面問問陸明鳳,在宮里這么長時間可有發(fā)現(xiàn)了大皇子異樣的,但到底還是忍住了,萬一陸明鳳哪日在大皇子面前說漏了嘴,大皇子心里本就有鬼,只怕立時就能確定那日在幽幽谷外的人是她,到時候的后果又哪里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晚間陸老夫人讓人在榮泰居擺了兩桌酒為陸明鳳接風洗塵,因想著過幾日便是小年夜的家宴,便沒有驚動老國公爺和老爺們一輩的,亦連小一輩的爺們兒也沒叫,只女眷們聚在一起吃了頓飯,飯后又說笑了一回,便各自散了。
如此過了兩日,便到了臘月二十三日,國公府上下自有一番忙活,但這些忙活都與姑娘們無甚關(guān)系,她們只需要等著出席晚上的家宴即可。
家宴上,陸明萱見到了已經(jīng)好長時間沒有見過的陸明麗和陸明欣,陸明麗著杏黃暗繡流云百福遍地蓮褙子,系一條十二幅的灑花細綾月華裙,看起來雖比先時沉寂了不少,但氣色還算不錯;陸明欣卻瘦得快要脫了形,身上簇新的玫瑰紫對襟妝花輩子與蔥黃綾襦裙掛在身上空蕩蕩的,就跟是借別人的來穿一般。
兩人只在方進來廳里給眾長輩請安時開過口,之后便一直微垂著頭面無表情的站著,安靜得就像是空氣一般。
不過在凌孟祈由陸文逐和陸文廷扶著進來時,二人面無表情的臉上到底還是平添了幾分羞憤,看向凌孟祈的目光也跟淬了毒的刀子一般,若眼刀能夠殺人,只怕凌孟祈的身上這會兒已經(jīng)好幾個窟窿了。
想想也是,如今她們的后半輩子已等于是被凌孟祈給毀了至少一半,陸明麗就算已許了人家,如今看來還是一門難得的好親事,但畢竟還沒出嫁,那她的命運就還掌握在陸大夫人手里,她不但要擔心陸大夫人在嫁妝、禮數(shù)、陪嫁的下人、出嫁后的來往……等一系列事宜上為難她,更要擔心萬一出嫁前這么長的時間里,陸大夫人給她整出個“臥病不起”、“暴斃”之類的,她上哪里說理去,難道陸老夫人和陸中冕還會為了她一個小小的庶女,嚴懲陸大夫人這個為定國公府生了嫡長子和嫡長女,又有皇后娘娘和安國公府撐腰的當家主母嗎?
陸明欣就更可憐了,后半輩子還不知道會落到哪里去……她們又怎么可能不恨害她們陷入如今這般艱難處境的凌孟祈?
可她們卻不想想,若不是她們見風使舵,風吹向哪里腰便彎向哪里,別人又怎么可能騎到她們的背上去!
對二人的怨懟,凌孟祈卻似渾然不覺一般,微笑著上前依次給老國公爺陸老夫人等人見禮,老國公爺本就看重他,就像他說的那樣,難道不結(jié)親兩家的交情就不作數(shù)了?是以仍是先前怎么待他,如今怎么待他,趕著他噓寒問暖了好一陣方罷。
陸老夫人的感情就要微妙一些了,本以為凌孟祈定然會選陸明麗的,那樣他便成自己的親孫女婿了,雖不受家里待見,一輩子都有可能回不了臨州,陸明麗跟了他免不了要吃些苦頭,但誰叫自己喜歡他呢,這些也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誰知道他竟拒絕了陸明麗,這就讓陸老夫人免不得有幾分不痛快了,就跟買東西似的,本來一樣東西無論店主如何推薦,自己都從沒想過要買的,不想有朝一日自己忽然覺得那東西也不算太差,改變了主意要買了時,店主卻又怎么也不肯賣了,——這不擺明了是在拿喬嗎,我還沒嫌棄你屈尊來俯就你呢,你倒還先嫌棄起我來了,什么道理!
所以陸老夫人對凌孟祈的態(tài)度稍顯冷淡,只問了一句:“身上的傷可又好些了嗎?”便再無他話。
但陸老夫人的態(tài)度并不能影響其他人的態(tài)度,除了她老人家和陸明麗陸明欣以外,其他人待凌孟祈都很是熱情,尤其是福慧長公主和陸中昱,更兼有陸文逐寸步不離的跟著他,言語行動間都說不出的親熱,倒襯得陸文廷幾個他真正的兄弟都要倒退一席之地了。
其實也怪不得大家都對凌孟祈熱情有加,他在屋里窩著養(yǎng)了兩個多月的傷,早將夏天時有意無意曬黑的皮膚又養(yǎng)白回來了,人也長高了些,雖仍行動不便,但一點也不影響他的風華與氣度,美人嘛,不管男女老少都是愛的。
陸明萱也不能例外的被凌孟祈的絕代風華所傾倒,不過她很快便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都放到了趙彥杰的身上。
趙彥杰也長高了好些,許著因著晝夜苦讀的關(guān)系,他的氣色看起來不是很好,但整個人卻給人以一種極有書卷氣的儒雅感覺,讓人看了覺得很是舒服。
陸明萱不由暗暗點頭,不怪前世趙彥杰能不到二十便一舉中了秀才和舉人,成為本朝少有的少年舉人,一分耕耘一分收獲,這與他的勤學苦練是萬萬分不開的,而身處國公府這樣的錦繡堆里,卻能不受任何誘惑日日不輟的苦讀,也足見他心性的堅韌,自己跟他若能成,不說怎么大富大貴,平安踏實、相敬如賓的過一輩子應(yīng)該不是難事罷?
許是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趙彥杰忽然看了過來,于是便與陸明萱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了,當下彼此都有些臉紅,于是雙雙低下了頭去。
凌孟祈一直不著痕跡的注意著陸明萱,自然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了她與趙彥杰之間這小小的互動,心里立時警鈴大作,暗想難道萱姑娘不是年紀還小不懂男女之事,而是如虎子所說,的確對自己沒什么別的想法兒?不行,自己決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得盡快采取什么行動才是!